与此同时。
纽约,布鲁克林。
一栋老旧公寓的地下室。
灯泡发出昏黄的光,照出房间里简陋的陈设——
几张折叠椅,一张折叠桌,墙上贴满了报纸剪报和照片,桌上散落着文件和地图。
空气里有霉味和旧纸张的味道。
休一坐在折叠椅上,面前是一张照片。
火车头的照片。
照片是火车头正参加沃特集团新闻发布会,穿着那套银色的制服,戴着那个标志性的头盔,露出的半张脸上挂着一个大大的、灿烂的、自信的笑容。
休一盯着那张脸。
手指在发抖。
不是因为冷,是因为愤怒。
好几天过去了,那个画面依然像刀片一样在他脑子里反复切割,每一次都比上一次更深。
街角。
罗宾的手。
他的手里。
空了。
血。
血溅在脸上,温热的,带着铁锈味。
罗宾的身体像纸片一样被撕碎,像一团红色的雾在他面前炸开,然后什么都没了。
没有身体,没有衣服。只有血,和一双手。
该死的火车头。
休一看着照片上火车的脸,心中恨意达到了顶峰。
多么令人唏嘘啊,以前火车头可是他的偶像!
但现在,休一只有恨!
“你在看什么?”
一个沙哑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休一猛地转身。
屠夫站在地下室的门口,穿着一件旧皮夹克,胡子拉碴的脸上带着一种冷漠的表情、
那种只有见过太多死亡、太多残忍、太多不公的人才会有的表情。
他手里拿着一沓文件,大约有一指厚。
“罗宾去世好多天了。”休一的声音很低很轻。
“我知道。”
屠夫走进来,把文件扔在折叠桌上。
文件落下的声音很沉闷,像一袋铅块砸在桌面上。
“你在对着他的照片发抖。这没什么用。”
休一抬起头,眼眶红了,但没有流泪。
因为哭够了。
哭改变不了任何事情。
“火车头的心脏有问题。”
屠夫坐下来,点了根烟,烟雾在昏暗的灯光下扭曲、消散。
“长期滥用五号化合物的后遗症。你知道五号化合物是什么吗?”
休一摇头。
“一种能让普通人变成超能力者的药。沃特公司用了半个多世纪来研发它,完善它,批量生产它。每一个在沃特旗下工作的超能力者,都使用过五号化合物。”
屠夫猛吸一口烟,珍重道:
“火车头滥用五号化合物的剂量是正常水平的五倍。”
“他的心脏一直在超负荷运转。”
“我得到过消息,医生说他迟早会自己死。”
“可能是明天,可能是明年,可能五年后。”
休一盯着屠夫。
“迟早会自己死”这六个字在他脑子里转了一圈,然后被他扔掉了。
“我不打算等。”
屠夫的嘴角咧开了,是一个笑容:“所以我想到了一个计划。”
他把那沓文件往休一的方向推了推。
“我们要让火车头死得有价值。”
休一抬起头,看着屠夫。
屠夫的眼睛在烟雾后面闪着光。
“有兴趣吗?”
.........
三天后。
沃特大厦,七人组楼层。
走廊尽头的电梯门打开了,星光走了出来。
她穿着那套新制服。
白色和金色相间,肩部有流线型的装饰,胸口有一颗星形的徽章。
金黄色的头发披散在肩上,化了妆,戴了隐形眼镜。、
公关部的人花了两个小时给她做的造型。
“自然美是最好的美,”那个化妆师说,“但自然美也需要一点帮助。”
星光觉得这句话很矛盾。
但她没有说出来。
她走在走廊上,大理石地面反射出她的倒影。
她看起来像一个英雄,至少看起来像一个英雄。
但她的胃在翻涌,因为这么多天,她看出来,人们口中所谓的英雄,并不是真正的英雄。
今晚,超英聚餐,用来庆祝祖国人重回巅峰。
用来庆祝超英军队法案通过。
星光本来不想来,可上头施压,她又不想惹祖国人,所以只能来了。
【七人组·私人餐厅】
星光深吸一口气。
然后推开了门。
餐厅很大。
比她在电视上看到的还要大。
正中央是一张巨大的圆形餐桌,桌面是黑色玻璃的,下面嵌着LED灯带,发出淡蓝色的光。
天花板上有吊灯,是那种定制的、用沃特集团的Logo做造型的吊灯,每一个字母都亮着暖黄色的光。
靠墙的一侧是一排落地窗,窗外是曼哈顿的天际线。
从帝国大厦到世贸中心,整个城市尽收眼底。
另一侧墙上挂着一幅巨大的油画,画的是七人组全体成员站在一起,衣袂飘飘,目光坚定,像文艺复兴时期的圣徒。
但油画上的面孔和现在坐在餐厅里的人,有些对不上了。
圆桌周围坐着四个人。
其中不算已经死了的透明人。
梅芙在最左边,穿着一件深绿色的休闲外套,头发散着。
她没有看星光,没有看任何人,只是盯着杯中的酒,像在找什么东西。
她的对面是深海。穿着一件花哨的夏威夷衬衫,领口敞到第三颗扣子,露出胸口稀疏的毛发和一条银色的项链。
项链的吊坠是一个章鱼的形状。
他正眉飞色舞地讲着什么,双手比划着,嘴里的唾沫星子差点飞到桌上的菜里。
火车头在深海的右边,穿着便装,戴着耳机,低头刷手机。
玄色坐在角落里,漆黑的面具遮住了整张脸,看不见任何表情。
还有一个座位是空的。
那个位置在圆桌的正中央,面对着窗户,背对着门。
那个位置上的餐垫比别人的大了一圈,餐具也比别人的多了一套——三个叉子,三把刀,两个勺子,一个专门用来放餐巾的银环。
那个位置是祖国人的。
星光的目光在那个空位上停留了两秒钟,然后移开了。
“哟!新人来了!”
深海第一个发现了她。
他从椅子上跳起来,脸上的笑容灿烂得像牙膏广告,张开双臂迎了上来。
“看看看看!这就是我们的星光!多漂亮!多精神!公关部终于干了件人事!”
星光想起前段时间,深海逼自己做的事儿,就一阵恶心,但还是勉强笑了一下。
“谢谢。”
“来来来,坐坐坐!”
深海热情地把她拉到桌边。
星光坐下了。
下一秒,深海伸手把桌上一个银色的圆盘推到星光面前。
圆盘里是一堆鱼子酱。
黑色的,颗粒饱满的,在灯光下闪着油脂光泽的鱼子酱。
“吃。”
深海笑眯眯地看着她。
星光低头看着那盘鱼子酱,脸色一下黑了。
深海啥意思?
在内涵自己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