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一时间,沃特集团总部。
艾什丽的办公室灯火通明。
她坐在电脑前,面前的屏幕上是沃特股价的实时走势图。
那条线,从今天早上开盘起,就在一路向下。
像一个自由落体的石头。
没有任何反弹的迹象。
“法克……”
艾什丽揉了揉太阳穴,感觉自己的偏头痛又要犯了。
桌上的电话响了。
她看了一眼来电显示——埃德加。
深吸一口气,接起电话。
“埃德加先生。”
“情况怎么样?”
埃德加的声音一如既往地平静,没有任何情绪波动,像是在问今天食堂的菜色。
艾什丽咽了口唾沫:
“不太好。股价已经跌了12%,而且还在继续跌。公关部已经在全网撤热搜,但这次的消息太多了,根本撤不完。”
“网上的人信了吗?”
“大部分还在观望。”
艾什丽飞快地扫了一眼舆情监控系统,
“但已经开始有人动摇了。尤其是那些之前就对沃特不满的账号,现在都在转发这些消息。”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祖国人呢?”
艾什丽的嘴角抽了抽:“他在自己的休息室里……没出来过。”
“他在干什么?”
“我不知道。”艾什丽的声音有些发虚,
“我让人去敲门了,他没有开。但我的人听到里面好像在……”
“好像?”
艾什丽咬了咬牙:“好像有人在哭。”
电话那头又是两秒的沉默。
“让他一个人待着。”
埃德加的语气没有任何变化,“现在最重要的是稳住股价。”
“通知公关部,明天,后天上午十点,开新闻发布会。”
“新闻发布会?说什么?”
“说该说的话。”
埃德加的语气终于有了一丝变化,但那种变化不是愤怒,不是焦虑,而是一种……冷到骨子里的笃定。
“我们没有承认五号化合物是真的。”
“我们也没有否认。”
“我们只是说——‘对于网上的不实信息,沃特集团保留追究法律责任的权利。’”
艾什丽愣了一下:“就这样?”
“就这样。”
“可这跟没说有什么区别?”
“区别就在于。”埃德加的声音低沉下来,“我们给了那些想要相信我们的人一个理由。”
“你不需要让所有人相信你。”
“你只需要让那些愿意相信你的人,有一个可以继续相信下去的借口。”
电话挂断了。
艾什丽坐在椅子上,盯着黑掉的手机屏幕,脑子里翻来覆去只有一句话——
你只需要让那些愿意相信你的人,有一个可以继续相信下去的借口。
这就是资本的游戏吗?
不是说服所有人。
而是让愿意相信的人,可以继续相信。
艾什丽突然觉得后背有些发凉。
她想起了屠夫在网上发的那句话——
“超级英雄不是上帝的宠儿,他们只是一群嗑药的疯子。”
她知道那是真的。
埃德加知道那是真的。
祖国人知道那是真的。
但那些在网上说“等官方声明”“没有官方证实之前我不信”的人——
他们不需要真相。
他们只需要一个可以继续崇拜下去的借口。
而埃德加,正在给他们这个借口。
法克。
艾什丽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感觉整个世界都在旋转。
这场战争,才刚刚开始。
.......
艾什丽的电话挂断后,埃德加坐在办公室的皮椅上,闭着眼睛,深深呼吸了许久。
一下,两下,五下,十下。
他才勉强把胸腔里那股翻涌的怒火压下去。
他现在不想查到底是谁在搞沃特了。
那个匿名账号的IP地址估计早就在霉国另一边了。
他现在只想做一件事:把这把火扑灭。
他太清楚了。五号化合物的秘密他藏了这么多年,不能因为网上几条消息就全盘崩塌。
但现在的民众是什么状态?
怀疑。赤裸裸的、毫不掩饰的怀疑。
这个节骨眼上,说一万句“我们是被冤枉的”,不如让祖国人出去做一件好事。
埃德加睁开眼睛,伸手按下内部通话的按钮。
“祖国人,到我办公室来一趟。”
三分钟后,祖国人站在了埃德加面前。
他的状态依然很差,可以说,自从橡皮人派对回来后,阿祖就像被打击的孩子一样。
埃德加看在眼里,但一个字都没提。
“听着,”
“中东那边有个正在发生冲突的区域,恐怖分子挟持了一批难民。你现在飞过去,把那些人救出来。”
祖国人皱了皱眉:“我现在没心情.....”
“我不是在征求你的意见。”
埃德加打断他,声音冷了下来:“会有人跟拍,全程记录。救人的视频今晚就会出现在所有新闻频道上。”
他站起来,绕过办公桌,走到祖国人面前。
“民众现在怀疑我们,你就去给他们一个不怀疑的理由。”
“一个超级英雄拯救无辜群众的画面,比一万份澄清声明都有用。”
祖国人嘴唇动了一下,想说什么,但最终没说出来。
他点了点头。
“去吧。”
埃德加拍了拍他的肩膀,“记住,让人录下来。”
祖国人转身走了出去。下一秒,一道红蓝相间的影子从沃特大厦顶层冲天而起,撕裂云层,直奔中东。
......
二十分钟后。
战区。
硝烟未散,断壁残垣间到处都是弹孔。
一小队恐怖分子占据了一栋两层小楼,楼内的角落里蜷缩着十几个难民——有老人,有孩子,有抱着婴儿的母亲。
祖国人从天而降。
落地的那一瞬间,他的双眼亮起灼目的红光。
“都别动。”
他说。
不是请求,是通知。
恐怖分子举枪的瞬间,两道激光横扫而过。
墙壁被切开,屋顶被掀飞,那几个持枪的人在红光的扫射下像纸片一样碎裂。
整个过程不超过六秒。
楼内安静了。
角落里蜷缩的难民们抬起头,看见那个红披风的身影站在废墟中间,周身还残留着激光的高温余韵。
“是……祖国人?”
“他来救我们了!”
有人开始哭,有人开始笑,有人跪下来双手合十。
那种劫后余生的狂喜在废墟中迅速蔓延。
祖国人站在那里,嘴角慢慢勾起一个弧度。
对。
就是这样。
就该是这样。
我阿祖就应该被人膜拜!
当神明的膜拜!!!
他的腰板挺直了一些,甚至想对着镜头说点什么——
虽然跟拍的镜头还没到,但他可以提前演练一下。
就在这时。
废墟另一头的房间里,一扇被碎石半掩的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了。
一个身影踉踉跄跄地走了出来。
那人穿着灰扑扑的长袍,满脸灰尘,头发乱成一团,和角落里那些难民一模一样。
但祖国人没来得及看清这些。
他只看到一件事:有人从暗处走出来了。
他的身体比大脑反应更快。
双眼红光一闪。
激光射出。
那道橘红色的光束精准地击中了那个人的胸口,那人甚至没来得及发出声音,身体就被洞穿,仰面倒下,一动不动了。
硝烟味里混进了血腥气。
角落里难民们的欢呼声戛然而止。
祖国人放下激光,偏了偏头,看向那具尸体。
然后他听见旁边有人用蹩脚的英语喊了一句:“不!他是和我们一起的!他是难民!”
沉默。
祖国人站在废墟中央,低头看了看那具尸体,又抬头看了看角落里那些难民的眼睛。
那些眼睛里的感激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懵逼。
杀错人了?
祖国人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随后,他转过身,脚下一蹬,冲天而起。
飞走的时候,他听见身后有人用当地语言嘶吼着什么。
他没听懂,但他知道那不是在感谢他。
......
沃特集团 · 祖国人的休息室
他刚从窗户飞进来,门就被敲响了。
“祖国人!!!”
艾什丽的声音从门外传进来,尖锐得几乎破音。
门推开,艾什丽冲了进来,有些急切。
“坏了,这是什么什么情况?!”
“你怎么杀人了?”
“还被人拍到视频,发到网上?!”
祖国人看了一眼屏幕。
那是一段视频,画质很差,摇晃得厉害,明显是手机拍的。
但就是这样一条粗制滥造的视频,已经有了三百多万次播放。
评论区已经疯了。
“祖国人杀了一个手无寸铁的人?”
“那明明是难民!你没看见旁边的人在喊吗?”
“这就是你们的超级英雄?”
“狗改不了吃屎,我真看错他了!”
“.......”
祖国人盯着屏幕,瞳孔微微收缩。
“法克!”
“这帮难民连饭都吃不起了,还有钱玩手机发网上?!”
艾什丽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看着祖国人那双开始泛红光的眼睛,她把到嘴边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
她转身走了。
门关上的一瞬间,她听见身后传来一声巨响——某种金属物体被砸穿的声音。
休息室里,祖国人站在被他砸穿的墙面前,低着头,拳头攥得咯咯作响。
他的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他把事情搞砸了。
等待自己的或许就是支持率下降!
此刻,祖国人最怕是什么?
陈默接二连三打击他,让他内心千疮百孔。
唯一支持他的就是网上的一绝骑尘的支持率。
要知道,阿祖或许会有很多问题。
但网上支持率一直是七人组最高。
这是阿祖一直引以为傲的。
但眼下,因为自己误杀了一个难民,很有可能,引起网友愤怒,让自己支持率下降。
想到这里,阿祖整个人都不对了。
浑身像是被溺进水里。
无边的恐惧包围过来。
法克!
祖国人大吼一声,情绪得不到释放,让他整个人憋得不行!
下一秒。
他走出房间。
.......
走廊上,火车头今天心情不错。
确切地说,是最近几天难得的好心情。
自从上次因为数橘子被祖国人当众羞辱之后,他学乖了。
在公司里尽量绕路走,能不碰面就不碰面,碰面了也低着头快步走过。
今天运气好。
一整天都没撞见那位爷。
所以下班的时候,他特意绕到楼下那家新开的奶茶店,买了一杯白桃乌龙拿铁,三分糖,加脆波波。
捧着奶茶,哼着不知名的歌儿,吸溜一口,脆波波在嘴里爆开,甜丝丝的。
火车头眯着眼睛,觉得自己又活过来了。
吸溜。
吸溜吸溜。
走廊拐角。
一道金色的影子突然出现在视野里。
火车头脚步一顿,瞳孔骤然收缩——
祖国人。
站在走廊中央,金色的披风垂在身后,整个人像一尊雕塑,一动不动地盯着他。
“站那儿。”
声音不大,但走廊里回荡得清清楚楚。
火车头一个激灵,整个人像被钉在了地上。
眼神瞬间清澈了。
“怎……怎么了,祖国人先生?”
祖国人没动,就站在原地,歪了歪头,目光落在火车头手里的那杯奶茶上。
“你在干什么?”
火车头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里的杯子,又抬头看了看祖国人的脸,下意识咽了口唾沫。
“我、我在喝奶茶呀,先生。”
“你他妈黑的,你喝白奶茶?”祖国人愤怒。
火车头懵了。
他突然感觉这一幕好熟悉。
上一次是因为数橘子被祖国人霸凌,这一次又来。
我特么喝个奶茶还有错了?!
还黑的不能喝白的,那他妈黑的应该喝什么?
黑咖啡?
“祖国人先生,我现在不喝了。”火车头赶忙把奶茶藏到身后,声音都在抖。
祖国人看着他那窝囊样,越看越火大。
这人怎么做什么都不对?
站在那儿就不对,连呼吸都不对。
“你个废物。”
祖国人咬着牙吐出这几个字,“去找深海,去跟深海坐一桌。”
他转身走了,留下火车头一个人站在走廊里,手里捏着那杯被嫌弃的奶茶,脸上写满了“我他妈到底做错了什么”。
走廊拐角,祖国人迎面撞上了风暴女。
两人对视了一秒。
风暴女这次罕见地没有嘲讽他,没有拌嘴,只是看了一眼他脸上还没完全消散的红光,侧身让开了路。
祖国人面无表情地从她身边走过去。
风暴女站在原地许久,最终忍不住看向旁边缩着脖子当透明人的艾什丽。
“他怎么了?”
艾什丽一五一十的讲出来。
得知所有情况后前后原因后,风暴女突然笑了,脑海中生成一个计划。
.......
顶楼天台。
祖国人推开铁门,冷风灌进来,吹得他的披风猎猎作响。
他走到天台边缘,站定,抬头看着那轮月亮。
月亮很圆,很亮,冷冷地挂在天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情绪涌上来。
阿祖红着眼,冲着月亮大喊。
“我祖国人才是唯一的神,你都要喜欢我。”
“法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