屠夫变异的那一刻,空气里弥漫开一股腥甜的味道。
那些暗红色的触手不是单纯的能量体,而是实实在在的、有血有肉的组织,
表面布满细密的吸盘和倒刺,在空气中扭动时发出湿漉漉的黏腻声响。
祖国人盯着那些触手,眉头皱了一下。
不是害怕。
是恶心。
“你他妈把自己搞成了什么怪物?”祖国人的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厌恶。
屠夫没有说话。
或者说,他已经说不了话了。
他的下颌骨在皮肤下面咔咔作响,脸部的肌肉组织正在疯狂增生,五官被挤得几乎分辨不出原来的模样。
只有那双眼睛——那双布满血丝。
“这才是我。”
这四个字从屠夫变形的喉咙里挤出来,声音低沉得像野兽的咆哮。
然后他动了。
那些触手比他先动。
十几条暗红色的蟒蛇从不同角度同时扑向祖国人,速度快得惊人,在空中拉出一道道残影。
祖国人右拳轰出,砸在最前面的一条触手上。
拳头嵌入触手的组织,黏液四溅,那条触手被打得向后弹飞,撞穿了半堵墙。
但另外三条触手趁机缠上了他的左臂。
触手上的吸盘一接触到皮肤就疯狂收缩,像无数张嘴在啃咬他的肌肉。
祖国人冷哼一声,手臂猛地一震。
砰!
三条触手同时被震断,断裂的截面喷出暗红色的液体,洒了一地。
但更多的触手涌了上来。
两条缠住他的脚踝,一条勒住他的脖子,还有三四条从背后绕过来,试图锁住他的双臂。
祖国人被缠住的瞬间,身体明显顿了一下。
不是因为挣不开。
是因为这些东西太他妈恶心了。
黏糊糊的、湿漉漉的,像被一大团变质的海带裹住,还带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腐烂味道。
“你是在打我还是在恶心我?”祖国人咬着牙说。
“都算。”
屠夫的声音从触手堆里传出来,带着一种扭曲的快意。
他猛地收紧所有触手,想把祖国人绞杀在半空中。
祖国人的骨骼发出咔咔的声响,肌肉在触手的压迫下绷得像钢铁一样硬。
他的脸涨红了。
“你这条恶心的烂虫子——”
祖国人的眼睛亮了起来。
猩红色的激光从眼眶里喷涌而出,不是之前那种试探性的小光束,而是真正的、全力输出的激光眼。
炽热的光柱横扫而过,所过之处触手像黄油遇到烧红的刀一样被齐刷刷切断。
断面被高温瞬间碳化,甚至来不及流血。
七八条触手同时断裂,啪嗒啪嗒掉在地上,还在神经残余的作用下抽搐扭动。
屠夫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庞大的身体向后踉跄了两步。
祖国人从触手的残骸里挣脱出来,衣服上全是黏液,头发湿漉漉地贴在额头上。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那些正在被触手黏液腐蚀的衣服,脸色阴沉得可怕。
“我他妈刚换的。”
“你真该死啊!”
此刻,战场上的气氛已经变了。
屠夫断掉的触手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再生,断口处冒出粉红色的肉芽,迅速生长、分叉、重新变成完整的触手。
祖国人盯着这一幕,眉头皱得更紧了。
“你能再生?”
屠夫没有回答,但他的触手替他回答了。
新一轮的攻击比之前更猛烈,触手的数量更多,速度更快,角度更刁钻。
祖国人被逼得连连后退,不是打不过,而是这些东西太多了、太烦了、太恶心了。
他打掉一条,长出两条。
他烧掉一丛,冒出三丛。
每一拳、每一道激光都在消灭触手,但屠夫的再生速度几乎跟他破坏的速度一样快。
而且那些触手似乎不是无脑地乱扑。
它们在适应祖国人的战斗习惯,在找他的破绽,在试探他的弱点。
祖国人开始烦躁了。
他的拳头越来越重,激光越来越粗,但屠夫就像一块怎么也踩不死的烂肉,越打越有精神。
而且屠夫的触手再生速度很快!
但这一现象在陈默加入战场后,不再有了。
因为,触手在陈默面前也没有任何意义,陈默根本不给它们再生的机会。
“你那些烂肉条,在我面前动都动不了。”
陈默的声音不大,却像一把冰冷的刀,精准地切进了战场中央。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的身影动了。
没有祖国人那种狂暴的力量感,也没有屠夫那种铺天盖地的压迫力。
陈默的动作干净得像一张白纸被风翻过。
简单、直接、没有任何多余。
他一步跨到一条正再生到一半的触手面前。
那条触手刚从断口处长出婴儿拳头大小的肉芽,粉嫩、湿润、还在微微蠕动。
陈默伸出手,食指和中指并拢,轻轻在肉芽上一弹。
啪。
肉芽炸开,不是被打断,而是从细胞层面崩解。
屠夫发出一声尖锐的嘶吼。
他一直引以为傲的、让祖国人都头疼不已的再生能力,在陈默面前失效了。
“你!”
屠夫变形的喉咙里挤出半个音节,剩下的触手疯狂地向后收缩,试图和陈默拉开距离。
但陈默跟上了。
他甚至没有加速,没有爆发出什么惊人的速度,就是平平常常地迈步。
一步接着一步,却每一步都恰好踩在屠夫触手回缩的路线上。
又一条触手被陈默抬手截住。
他轻轻一握。
触手从握点开始,向两端同时崩解。
完全是一边倒的碾压!
祖国人悬浮在半空中,看着这一幕,嘴角不自觉地抽了一下。
真恐怖!
而这边,陈默右手已经扣住了屠夫的面门。
五指收紧,屠夫的脸在指缝间变形,灰白色的皮肤上挤出暗红色的血珠。
屠夫的触手疯狂地从身体里涌出来,扑向陈默的手臂、肩膀、脖子。
但那些触手刚靠近陈默身前半米,就像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被某种不可见的力量弹开、撕裂、粉碎。
“打不死是吧?”
“那就砸到你死为止。”
陈默把屠夫从地上拎起来,往下一砸。
轰!!!
地面炸开一个直径五米的坑。
屠夫嵌在坑底,灰白色的皮肤上全是裂纹,像一只被踩碎的陶罐。
七八条触手从身体上脱落,散落在坑底,还在神经残余的作用下微微抽搐。
屠夫的嘴张着,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
他想动,但动不了。
不是没有力气,是身体被那一砸震得彻底散了架。
陈默站在坑边,低头看了一眼,然后转身走了。
他甚至没有踩一脚。
那种漠视,比任何补刀都更让屠夫窒息。
他连确认击杀都不需要。
因为他知道,这一下够了。
远处,士兵男孩从废墟深处踉跄着跑了回来。
他看到了屠夫嵌在坑里的惨状,脚步猛地顿住。
“陈默!”
士兵男孩的声音沙哑,胸口的装置发出微弱的嗡鸣。
“让开!”
陈默转过头,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你还在?”
三个字,带着真诚的疑惑。
仿佛他真的以为刚才那一拳已经把士兵男孩解决了,没想到这人还敢回来。
士兵男孩的嘴角抽了一下。
“我说了,我跟他的事跟你没关系。你可以护他一次,但你护不了他一辈子。”
陈默笑了。是那种从鼻腔里挤出来的一声“呵”。
“护他?”
陈默看了祖国人一眼,又看了看士兵男孩,“我只是觉得你俩打架的时候,有人搞偷袭很恶心。”
“就像两个人下棋,旁边有条狗把棋盘掀了,那我肯定先把那条狗摁死。”
“跟你俩谁对谁错,没有任何关系。”
陈默顿了一下,补充道:“而且你俩谁对谁错,关我屁事?”
士兵男孩的脸涨红了。
不是因为愤怒,是因为他发现陈默说的是对的。
在这个人眼里,他们这些超人类之间的恩怨根本不值一提。
他就是觉得屠夫搞偷袭很烦。
仅此而已。
“所以你是铁了心要掺和?”士兵男孩咬牙,胸口的装置开始蓄能。
陈默看了一眼那个滋滋冒烟的装置,张开双臂。
“来,往这儿放。”
士兵男孩的手指僵在启动钮上。
他不敢。
“放不出来?”陈默等了俩秒,“放不出来就挨打。”
他的身影消失。
士兵男孩的瞳孔急剧收缩,本能地举起双臂护在身前——
砰!!!
骨裂声清脆得像折断一根枯枝。
士兵男孩的左小臂以一个不可能的角度弯折,白森森的骨茬刺破皮肤。
他的身体向后飞出,砸穿了三堵残墙,最终撞上一根承重柱才停下来。
承重柱断了。
士兵男孩嵌在残骸里,嘴里涌出一大口鲜血。
左臂垂在身侧扭曲着,胸口的装置彻底熄灭了。
陈默走过去,蹲下来,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看,我这个人很讲道理的。你们不惹我,我不惹你们。你们惹我了,我就弄你们。很公平。”
士兵男孩闭上了眼睛。
不是因为认命,是因为他不想再看到陈默那张毫无表情的脸。
祖国人站在陈默身后,低头看着地上两个连头都抬不起来的“胜利者”,嘴角慢慢咧开。
那种被人撑腰的感觉,他从来没有体验过。
“还愣着干嘛?”陈默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打啊。”
祖国人笑着点了点头。
他走到士兵男孩面前,抬起脚,踩在士兵男孩的胸口上。
发力。
断裂的肋骨在皮肉下摩擦,发出令人牙酸的声音。
士兵男孩的惨叫在废墟里回荡。
屠夫趴在旁边的坑里,连爬起来的力气都没有。
他的触手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萎缩,像被抽走了水分的藤蔓。
四个人。
如果屠夫和士兵男孩现在的状态还算是“站着”的话——构成了废墟中央最诡异的画面。
两个跪着,两个站着。
一个不屑,一个兴奋。
.......
废墟边缘,休伊从残墙后面跑了出来。
不是往战场跑,是往星光和梅芙的方向跑。
“星光!你得去制止他们!”
休伊上气不接下气,“屠夫要被打死了!你得去跟陈默说让他停手!”
星光看着他,没有立刻说话。
“求你了!再不去屠夫就死了!”
梅芙站在一旁,双臂交叉抱在胸前。
她看着休伊的眼神从平静变成了疑惑,又从疑惑变成了不可思议。
“等等。”梅芙开口了,“你为什么不去?”
休伊愣住了。
“我……我不厉害啊,我怎么制止?我一个普通人,上去就是送死——”
“所以你不去,让星光去?”
梅芙歪了歪头,“因为她厉害,所以她应该去说??”
“不是……我是说她更有能力——”
“你一个大男人。”
“一直在让女人替你做事。”
梅芙打断了他,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扎进休伊的耳朵里。
休伊的嘴张着,发不出声音。
“从我们认识到现在,你永远在后面,永远在害怕,永远在让别人顶在前面。”
“然后你告诉自己,这不是因为你懦弱,是因为你不厉害。”
“你不厉害,所以你有理由站在后面。”
“你不厉害,所以你有理由让别人去说。”
梅芙的语气没有嘲讽,只有一种疲惫的、看清事实之后的平静。
“你说你不厉害。那你为什么不去变厉害?”
休伊的嘴唇在发抖。
“我弱我有理。”
梅芙说出了这四个字,摇了摇头:“我以前觉得你只是胆小。现在我发现,你不是胆小,你是从来没想过要站出来。你永远在等别人替你站出来。”
休伊的脸从红变白,又从白变青。他想反驳,但他说不出口。
因为星光在看他。
星光看他的眼神变了。
不是愤怒,不是失望,而是一种微妙的、刚刚意识到什么的眼神。
那种眼神比任何指责都更让休伊难受。
“休伊。”星光开口了,声音很轻,“梅芙说得对。你应该自己去。”
“可是——”
“没有什么可是。你说你不厉害,但你连试都没试过。你连走到陈默面前说一句停手的勇气都没有,你就已经替自己判了死刑。”
休伊沉默了。
他的拳头攥紧,指节泛白。
眼眶红了,不是因为委屈,是因为羞愧。
梅芙看着他,摇了摇头,没有再说话。
星光叹了口气,转过头看向废墟中央。
“行吧,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