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露把照片放回了口袋。
通讯器没有响。
陈锋靠着墙，从背包里掏出一瓶水，拧开盖子灌了两口，递给白露。白露接过去喝了一口，递给了苏哲。苏哲拧上盖子，放在地上。
“接应什么时候到？”陈锋问。
苏哲看了眼手表。“按计划，六个小时。还有三小时四十分钟。”
“这么久？”
“车程六个小时，他们不可能飞过来。”
陈锋又靠回了墙上。三个人安静地坐在工厂门口，灰黄色的天空压在头顶上，像一块洗不干净的抹布。工厂里面传来尸体倒地的闷响，还有几个没死透的在抽搐。
白露闭着眼睛，冰剑已经收了回去，但冰晶还在她的指尖萦绕，随时可以重新凝聚。她的【大冰锤】自从领悟了锻造能力之后，冰的操控精度提升了一大截，以前只能变锤子，现在可以变任何形状，只是还不熟练。
苏哲突然睁开眼。
“有人来了。”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很多。从东边来的，速度很快。”
白露的冰剑瞬间从掌心弹出。“几个？”
苏哲闭上眼睛，全知域全开。他的脸色白了一瞬。“……至少三十个。不是普通敌人。异能者，全部都是。”
陈锋从地上弹了起来，金身半开，暗金色的光泽在皮肤下涌动。“三十个？什么级别？”
“感知不到具体阶位。但比据点里的那些强得多。”苏哲睁开眼，“他们的队形很整齐，不是乌合之众，是有组织的。”
白露看了一眼地上的头目。光头男人还昏迷着，嘴角挂着白沫。她蹲下来，一巴掌扇在他脸上。
头目醒过来，眼神涣散。
“你的人？”白露问。
头目愣了一秒，然后笑了，笑得很难看，嘴角的血和唾沫混在一起。“……不是。是上面的人。你们杀了我的手下，他们不会放过你们。”
白露又一巴掌扇在他脸上，把人打晕了。她站起来，冰剑在手里转了一圈。“多久到？”
“两分钟内。”
白露看着陈锋。“你还能打吗？”
陈锋把背包扔在地上，金身全开，暗金色的光芒比之前更亮。“能。”
白露又看向苏哲，他转身走到自己的背包前，拉开拉链，从里面掏出一个长条形的金属箱子，箱子是银白色的，边角有军用的编号和标志。他输入密码，箱子弹开。
里面躺着一具组装式单兵火箭筒，还有两枚备弹。
陈锋的眼睛瞪圆了。“你他妈把这个也带来了？”
苏哲面无表情地把火箭筒扛上肩膀。“现在是实战。没有规则。”
他把一枚火箭弹塞进筒尾，卡榫发出清脆的咔哒声。全知域锁定了东边那三十多个敌人的中心位置，那里有一个能量波动最强的目标，二阶以上，应该是队长。
“你们往后站。”苏哲说。
白露拉着陈锋退到了工厂门柱后面。苏哲半蹲在地上，火箭筒抵着肩膀，全知域把目标的距离、风速、偏移量全部计算完毕，数据直接呈现在他的意识里。
他扣下了扳机。
火箭弹拖着尾焰飞出去，速度极快，在灰黄色的天空中划出一道白烟。对面的人群还没有完全反应过来——他们看到了火光，但来不及躲。火箭弹在人群中央炸开，火光冲天，冲击波把七八个人掀飞了出去，残肢和泥土混在一起，落下来像下雨。
陈锋从门柱后面探出头，脸色发白。“……苏哲，你炸死几个？”
苏哲已经把第二枚火箭弹塞进去了。“五个，重伤三个。应该还有三十多个......”
他又扣下了扳机。第二枚火箭弹飞向人群的左侧，那里聚集了一群准备包抄的敌人。爆炸声再次响起，又有四五个人倒下。火光映在苏哲的眼镜片上，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白露看着他。“你带了几发？”
“三发。最后一发留着。”
苏哲把火箭筒放下，从背包里又掏出两枚高爆手雷，拔掉保险，扔了出去。手雷在敌人头顶炸开，弹片横扫，又有两三个人惨叫着倒下。
但敌人太多了，四十多个人，苏哲炸死了十几个，还有将近三十个。他们开始分散，不再扎堆，从三个方向包抄过来。
陈锋金身全开，冲了上去。他一拳打飞了一个冲在最前面的速度系，又一脚踹翻了一个力量系。但他的金身在连续承受攻击后开始出现裂纹，身上的暗金色光芒一明一暗，像快熄灭的灯泡。
白露的冰剑斩开了两道风刃，又刺穿了一个火系的肩膀。她的左臂被电弧灼伤，皮肤焦黑，肋骨断了至少两根，每呼吸一次就疼得像刀割。
苏哲扔出了最后一枚手雷，又炸倒了两个。但他的背包空了。火箭筒打完了，手雷扔完了，闪光弹和烟雾弹早在第一波就用光了。
他蹲在工厂门柱后面，手在发抖。
“还有吗？”白露问。
苏哲摇头。
白露的冰剑碎了。她的能量见底了，冰锻造不出来了。她站在工厂门口，挡在陈锋和苏哲前面，赤手空拳。
光头男人一直没有动。他站在五十米外，看着白露。身上的黑色作战服被火箭弹的冲击波掀起的灰尘沾满了，但人没事。
“军高的娃娃。”他说，“打完了？”
白露没有回答。
“该我了。”
他抬起手，剩下的二十多个敌人同时冲了上来。
通讯器里传来周正的声音。“白露，陈锋，苏哲。接应车在路上，还有三小时。坚持住。”
白露的通讯器在刚才的电弧中被烧坏了，她没有听到。
陈锋从地上爬起来，金身已经快熄灭了，但他还是挡在白露前面。“白露姐，你先走。”
白露没动。
“走啊！”陈锋吼了一声。
白露没动。她看着前方冲过来的二十多个敌人，忽然笑了。“走什么走。走了谁给你收尸。”
陈锋愣了一下。
白露的掌心再次凝聚出冰锤，她双手握着锤柄，站在工厂门口，挡在陈锋和苏哲前面。
冰锤砸下去，砸飞了一个力量系。但另外四个人的攻击同时落在了她身上。风刃切开了她的肩膀，火球烧焦了她的后背，电弧击中了她的小腿，地刺划破了她的手臂。
白露倒下了。
冰锤碎了。冰碴子散落一地，在灰黄色的光线下闪着光，像碎了的星星。
她趴在地上，脸贴着焦黑的土壤，手指在发抖。她的眼睛还睁着，看着前方的光头男人。
光头男人朝她走过来。脚步不快，每一步都踩在焦土上，发出沉闷的声音。
“你是S级？”他蹲下来，看着白露的脸，“可惜了，S级的尸体也值钱。”
他伸出手，掐向白露的脖子。
一只手握住了他的手腕。
这只手是从侧面伸过来的，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指甲修剪得很整齐，手腕上有一道旧疤，是匕首划过的痕迹。
光头男人的瞳孔收缩了一下。
他抬起头，看到了一张年轻的脸，叼着烟，眼睛半睁半闭，看起来像没睡醒。但这只手的力量很大，大到他的手腕骨在呻吟。
“你的手，”林越说，“不想要了？”
光头男人的另一只手凝聚出雷光，砸向林越的面门。雷光在距离林越脸十厘米的地方慢了下来，像慢动作一样，一厘米一厘米地前进。
林越侧了一下头，雷光擦着他的耳朵飞过去。
光头男人想后退。但他的脚动不了了。不是被定住了，是被人从后面抓住了肩膀。那只手很冷，像冰块。不对，不是冷，是没有温度。像是被影子抓住了。
光头男人回头。他看到了一个穿着黑色衣服的女生，低着头，脸藏在阴影里，她的手按在他的肩膀上，他的肩膀失去了知觉。他的身体还在，但他的影子已经不属于他了。
夜璃的声音很轻。“别动。”
光头男人没有动。不是听话，是真的动不了了。他的影子被夜璃的【永暗】锁住了，影子动不了，身体也动不了。
林越松开光头男人的手腕，从他身边走过去。他走到白露面前，蹲下来，把烟从嘴里拿下来。
“死了没？”
白露趴在地上，手指动了一下。“……没。”
“还能打吗？”
白露咬着牙，从地上撑起来。她的手臂在发抖，肋骨疼得像要断了，但她站起来了。她站在林越面前，浑身是伤，衣服破了好几个洞，脸上全是灰和血。
“能。”她说。
林越看了她一眼，把烟叼回嘴里。“那就继续打。”
他转身面对剩下的二十多个敌人。陆沉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他旁边，左右手各一把匕首，面无表情。
夜璃从光头男人的肩膀后面探出头，匕首抵在他的后颈上。她的眼睛在阴影里发着光，像两颗暗星。
二十多个敌人停住了，他们的队长被控住了，他们的攻击对那个叼烟的男人没用，他们的速度没有那个拿匕首的快。
没有人敢动。
林越把烟从嘴里拿下来，弹了弹烟灰。
“你们的任务结束了。”他回头看了白露一眼，“现在是我们的。”
他把烟叼回去，向前走了一步。
二十多个敌人同时后退了一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