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饭后，安宁来了。
她站在男生宿舍楼下，手里拎着医疗箱。白露从楼里出来，正要去训练场，看到她，停了一下。
“宋教官让你来的？”
安宁点头。“给你们做入学体检，顺便把伤都治了。”
“你还需要带药箱？”白露奇怪的看着安宁手里的医疗箱。
“偶尔会有些人不好意思让我治疗，我先给他们发药。”安宁的语气很轻，但很稳。
六个人被叫到医疗室。
她拆开陈锋手上的绷带，骨头已经长好了，但皮肉还没完全愈合，疤痕像蜈蚣一样趴在手背上。她把手掌覆上去，淡白色的光亮起来，很柔。
陈锋的手指动了一下。“不疼了。”
“等一会儿。”安宁没抬头。
光持续了大概十秒，她收回手，陈锋手上的疤痕褪了一层，新生的皮肤是粉嫩嫩的。
白露坐在旁边看着。“你的能力真的没消耗吗？”
“没有，我的异能核心和别人的不太一样，就好像不从我这里抽能量。”她在北方战区待了一年，治过几百个伤员，这种问题被问过很多次。
苏哲推了推眼镜。“对阶位比你高的人也有效吗？”
安宁摇了摇头。“治不了三阶。”
“对级别呢？比如S级以上？”
安宁的手停了一下。“没试过，北方战区来的伤员没有S级。”
陈锋把治好的手举到眼前，翻来覆去看了两遍，眼睛亮了。“你这能力太强了！加入我们吧！”
安宁愣了一下。“啊？”
“我们杀猪队啊！缺一个治愈系！你来了我就不用怕受伤了！”陈锋的语气很认真，眼睛里全是光。
白露瞪了他一眼。“你问过林越吗？”
“越哥肯定会同意的！”
“你知道她什么背景吗？什么战斗经验吗？”白露的语气很平。“你什么都不了解，就让人加入？”
陈锋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安宁笑了笑。“我二阶，SS级，战斗经验……目前没有。我在北方战区医疗队，没上过前线。”
陈锋又张了张嘴，看了看安宁，又看了看白露。白露没理他。他凑到林越旁边。“越哥～～～”
林越冷冷的看了他一眼。
陈锋立马闭嘴了。在林越面前，有资格撒娇的那个从来不是他。
雷猛从门外走进来，把包放在墙角，坐到陈锋旁边。安宁看了一眼他手臂上的烧伤和刀伤，抬手开始治。
“在暗区伤的？”
雷猛点头。
安宁没再问，光覆上去，伤口一层一层愈合。
治完所有人，安宁走到林越面前。
“你呢？”
“不用。”
安宁看着他胸口那片焦黑的衣服。“你呼吸的频率不对，左侧第三、第四根肋骨有裂纹，不治的话，会影响训练。”
林越看了她两秒，还是把外套脱了。他的胸口大片的烧伤和淤青混在一起，分不清哪个是旧的哪个是新的。
安宁把手掌覆上去，淡白色的光亮起来。她闭上了眼睛，过了两秒，又睁开了。光没灭，但林越的伤没有变化，安宁皱了下眉，把掌心贴得更紧了一些，光更亮了，林越的伤还是没有变化。
安宁的眉头拧在一起，她把另一只手也按上去，光亮的程度比之前强了一倍，在医疗室里投下一片淡白色的光晕，但林越依旧什么都没感觉到。
安宁收回手，低头看着自己的掌心，眨了眨眼，抬头看向林越。
她看了一眼林越，又看了一眼陆沉。陆沉坐在旁边的椅子上，手上还缠着纱布。安宁走过去，把手覆在陆沉的手上。淡白色的光亮起来，陆沉的伤也没有任何变化。
安宁收回了手，她的嘴唇动了一下，没有发出声音。她看着林越，又看着陆沉，所有人都看着她，没有人说话。白露的冰锤已经从指尖握到了手上，陈锋绷带手放在膝盖上，一动不动。苏哲推了推眼镜，雷猛靠在墙上，双臂抱胸。
医疗室里安静得像停尸房。
安宁低下头，把医疗箱合上，箱子发出咔哒一声。“我治不了。”
林越冲她笑了一下。“没事，谢谢。”
空气中有什么东西松了一下，不是声音，是一种感觉。安宁低着头，但她感觉到了。
那几秒里，房间里有杀意。
不是针对她，但很浓，浓到她的皮肤在发麻。
宋教官推门进来。“治完了？”
安宁站起来。“治完了。”
“跟我来，带你们看一样东西。”
地下室。
楼梯很长，每一层都有铁门，密码锁，指纹识别器。宋教官刷了三次卡，按了两次密码，才走到最底层。
走廊尽头是一扇铁门，比前面的更厚。
宋教官站在门口。“里面关着的异族是十五种之一，代号‘静默者’。它在战场上杀了十七名士兵，被打断了两条腿才活捉。”
铁门开了。
房间不大，四面混凝土墙，地上有排水沟。异族缩在角落里，两条腿从膝盖以下断了，断口处结着黑色的痂。它的皮肤是灰白色的，没有毛发，很厚，像皮革。头比人类的头大一倍，没有鼻梁，只有两个鼻孔。眼睛是纯黑色的，没有瞳仁，像两颗黑色的玻璃珠。
它抬起头，黑色玻璃珠一样的眼睛扫过来，挨个看过门口站着的人。
林越往里走了一步。
异族的身体猛地往后缩，撞在墙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它的嘴张开，露出两排尖牙，发出一声低沉的嘶叫。
陆沉从林越身后走出来，站在他旁边。异族叫得更响了，身体缩成一团，黑色的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情绪，是恐惧。
它在角落里发抖。
陈锋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下巴忘了合上。
白露的挠了挠头。“它怕你们俩？”
苏哲推了推眼镜。“确实在怕，但它为什么怕？”他看着异族，又看着林越和陆沉。
宋教官也看着林越和陆沉。“它从来没有表现出恐惧，就连在五阶强者面前都没有流露出过这种情绪。”
雷猛站在最后面，双臂抱胸。“那为什么怕他们两个？”
没有人回答。
异族缩在角落里，黑色的眼睛盯着林越和陆沉，身体贴着墙壁，尽量远离他们。
天花板角落还有一只异族，它一直挂在那里，没动过。
宋教官抬头。“那只代号‘凝视者’。去年在沙厄国边境抓到的。它是异族中极少见的种类，不参与战斗，负责指挥。目前发现的所有异族里，它是唯一一种表现出高于野兽智力的个体。”
那只异族挂在墙上，四肢吸附在混凝土表面，像一只壁虎。它的体型比静默者小得多，只有人类的躯干大小。
宋教官走到墙角，按下墙上的一个开关。
铁笼从天花板上降下来。
与静默者不同，这只异族有完整的四肢，没有被破坏的痕迹。但是它被关在一个更小的笼子里，笼子的栏杆比拇指还粗，表面泛着暗银色的光泽。
“合金笼。”雷猛认出来了。“关A级异能者的。”
宋教官点头。“它的能量等级只有D级三阶，但它的危险等级被评定为A级。因为它能控制其他异族，静默者在它面前，像狗一样听话。”
陈锋凑近了一点。“它会怕越哥吗？”
宋教官看了他一眼。“不知道，它从来没有表现出任何情绪。不攻击，不躲避，不看任何人，像一块石头。”
林越往前走了一步。
凝视者没有动，它的黑色眼睛盯着林越，不像静默者那样躲避，也不像石头那样没有反应，它在观察。
林越又走了一步，离笼子只有两米了。
凝视者的头微微偏了一下，幅度很小，小到如果不是一直在盯着它，根本看不出来。
陆沉走到林越旁边，凝视者的头又偏了一下。它的身体开始往笼子的另一边挪，动作很慢，很谨慎，像猫不想让人发现它在躲。
白露的冰锤在指尖转了一圈。“它也怕。”
苏哲推了推眼镜。“不太一样，静默者是恐惧，本能反应。这个是警惕，它在评估。”
凝视者缩在笼子最远的角落，黑色的眼睛盯着林越和陆沉。它的嘴动了一下，像是在试图发出某种声音，但发不出来。
或者说，不敢发。
宋教官站在原地，看着那只异族，又看着林越和陆沉。她没说话，但她的手指在口袋里慢慢攥紧了。
回到地面，阳光很亮。
安宁走在队伍最后面，手里拎着医疗箱。她的表情和之前没什么不同，安静，温柔，带着一点浅浅的笑。但她的手在发抖。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她知道了不该知道的事。
陈锋凑到她旁边。“你的能力真的不能起死回生吗？”
安宁摇头。“不能。”
“那濒死的呢？”
“能救，但要看伤到什么程度。”
陈锋的眼睛又亮了。“那你还是加入我们队吧！不对，越哥还没同意。”
林越走在前面，没回头。
安宁看了林越的背影一眼，又低下了头，她的手指攥紧了医疗箱的把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