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雾浓得像凝固的血液。
林越和陆沉一前一后，沿着废弃的主街道向镇中心推进。
两旁的建筑越来越破碎，墙体上不仅有弹孔，还有某种巨大力量挤压过的痕迹，混凝土被捏成了粉末，钢筋像面条一样扭曲着垂下来。
“这里的空间扭曲更严重了。”陆沉低声说，他的手指微微张开，感知着周围空间的波动，“像有什么东西在不停地撕裂又缝合。”
林越叼着没点的烟，眼睛半眯着。“能瞬移吗？”
“能，但落点会有偏差。”陆沉顿了一下，“大概半米左右。”
“够了。”
两个人继续深入，脚下的碎石子被踩得嘎吱作响，在死寂的街道上格外清晰。迷雾中的灰黄色越来越浓，带着一股刺鼻的腥味，不像血腥，更像是某种爬行动物体液的腐臭。
曾经的中心广场只剩下一个巨大的坑，直径超过五十米，边缘参差不齐，像被什么巨大的东西从地下拱出来过。坑底堆积着碎石、扭曲的车辆残骸、以及十几具静默者的尸体。这些尸体像是被吸干了，灰白色的皮肤紧贴在骨骼上，眼眶深陷，嘴巴大张，死前似乎经历过极度的恐惧。
林越蹲下来，用刀尖拨开一具尸体的头骨。颅腔内部中空，大脑组织完全消失，内壁光滑得像是被什么东西舔过。
“不是物理攻击。”他站起来，把刀收回鞘里。
陆沉站在坑边，闭着眼睛感知周围的空间。
“有东西在看我们。”
林越一步跨过，与陆沉双背紧贴。“哪里？”
“不知道。”陆沉睁开眼，瞳孔里有星空的倒影在缓缓旋转，“整个空间都在看我们，它不在这里，但它哪里都在。”
空气忽然变冷了。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抽走周围的生命力，坑底的石子在微微震动，频率很低，低到几乎听不到声音，但能感觉到，像一只巨大的心跳。
林越和陆沉同时转身。
广场对面的建筑废墟上，蹲着一个东西。
它看起来像一个人，但只是“像”，身高三米左右，四肢细长，关节处有外凸的骨刺，灰白色的皮肤上布满了细密的鳞片，鳞片的纹路不断变化着，仿佛不是实体，而是凝固的烟雾。它的头很大，比静默者大两倍，但五官更接近人类，有鼻梁，有嘴唇，甚至能看出某种表情。
它在笑。
那双纯黑色的眼睛盯着林越和陆沉，嘴唇微微咧开，露出两排半透明的尖牙，像猎人在打量猎物，又像猎物在确认猎人有没有发现自己。
“三阶。”陆沉的手已经握住了匕首。
“不止。”林越把烟从嘴里拿下来，别再耳朵上，“它身上的能量波动很奇怪，像是在刻意压着。”
异族从废墟上跳下来，它落地的动作很轻，没有发出任何声音，细长的腿像弹簧一样吸收了所有冲击力。它的姿势不像静默者那样佝偻，而是挺直了腰，双臂垂在身侧，步态缓慢而优雅，每一步的间距都完全相同。
它停在距离两人三十米的位置，歪着头，纯黑色的眼睛在两人之间来回移动。
“你们……”它开口了。
声音很沙哑，像金属刮过玻璃，但确实是人类的语言。
林越的瞳孔收缩了一瞬。
“不是蓝星上的生物”——宋教官的话在他脑子里闪过。
“你会说话？”林越问。
异族的嘴角咧得更大了，那个笑容在灰白色的脸上显得极其诡异。它没有回答林越的问题，而是伸出细长的手指，指向林越的胸口。
“你…身上……”它的声音断断续续，像是在翻找合适的词汇，“有……祂的味道。”
“祂是谁？”
异族的身体猛地颤抖了一下。不是因为恐惧，至少不完全是，它的鳞片在剧烈翻转，颜色从灰白变成暗红，又在几秒后恢复原状，它的表情在笑和恐惧之间扭曲着，嘴角上扬但眉心紧皱，眼珠在眼眶里不停转动。
“不能说。”它收回手指，退了一步，“不能说……但是……”它的眼睛再次在两人之间移动，这次停留的时间更长，林越能感觉到那股视线的重量，像有一双看不见的手在翻找他的记忆、他的血液、他的骨头。
异族的身体又颤抖了一下，这次明显是兴奋了，它的鳞片再次翻转，颜色从灰白变成了深红，又从深红变成了一种诡异的紫色，细长的四肢微微弯曲，骨刺从关节处又延伸了几厘米。
“原初……”它发出一声悠长的叹息，“原初……种子……”
它的口水滴在地上，冒着白色的烟。
林越看向陆沉，陆沉也正看向他。两个人对视了一眼，没有任何交流，但他们都明白了。这个异族认识他们，或者说认识他们体内的东西。
“那又怎么样？”林越把匕首拔出来，“想吃我们？”
异族的笑忽然收住了，它的表情在那一瞬间变得完全空白，像一台机器忽然断电。
恐惧，极致的恐惧。
它第一次真正地、认真地、仔细地看着林越和陆沉。
它的身体开始后退，不是转身逃跑，而是向后退，膝盖向外弯曲，像某种昆虫的防御姿态。它的鳞片全部竖起来了，每一片都指向林越和陆沉，在迷雾中形成一层锐利的光晕。
“吃……不吃……”它的声音变了，从沙哑变成了低沉，像是从胸腔深处挤出来的，“危险……回……告诉母……”
它没有说完。
因为陆沉已经出现在它身后。
瞬移的落点偏了将近半米，陆沉的匕首从它的肩膀擦过，割开了一道很浅的伤口，灰白色的液体从伤口渗出，接触空气后立刻凝固成灰色的痂，伤口在两秒内就愈合了。
异族的头转了二百七十度，看向身后的陆沉。那双纯黑色的眼睛里，恐惧在消退，取而代之的是某种更原始的东西，贪婪。
“危险……好吃……”它伸出细长的舌头，舔了舔开裂的嘴角，“如果吃了你们……也许……我就不用回去了……”
它的身体开始膨胀。
“陆沉，它要活了。”
空间忽然变了。
以异族为中心，周围的空气开始剧烈扭曲，陆沉感觉到周围的空间在波动，有时快有时慢，极不稳定。这说明异族的能力和空间有关。
“它的能力是空间挤压。”林越脸色一沉。
异族的身体膨胀到一个临界点，然后炸开了，从正中间裂成三只，每一只都有它一半大小。
三只异族围着林越和陆沉缓缓转动，方向相反，速度相同，像某种精确的几何图案。它们的步态完全同步，每走一步，空间就收缩一次，中心就是林越和陆沉站着的位置。
陆沉的瞳孔里闪过一丝暗沉。
“它在压缩空间，我们现在站的地方，已经在不到十立方米以内了。”
“能瞬移出去吗？”
“不能，空间边界被封死了。”
异族的声音从三只嘴里同时发出，重叠成一道刺耳的合声，带着某种难以抑制的贪婪，像饿极了的野兽终于咬到了猎物的脖子。
“原初……吃掉了……我就是……新的……”
三只异族忽然停住了，每只异族身上都开始长出新的肉芽，肉芽在几秒内膨胀成完整的肢体，然后从主体上撕裂下来，形成新的个体。
五只、七只、九只、十一只……
异族在增殖。
林越的时间领域全开，半径收缩到三米，减速效果提升到极限。“它在用空间能量分裂自己，这种怪物不该只有三阶！”
陆沉的虚化时间还有不到一半。“它的阶位没变，但这种能力……它的本体应该不在这些分身里。”
“找到本体。”
迷雾忽然炸开了。
从广场外围传来异能爆炸声，白露的冰剑钉进一只异族分身的脑袋，冰晶从伤口扩散。
陈锋和雷猛并肩冲进广场，身后跟着苏哲和安宁，以及被潘朵拉炸开的迷雾通道。
“三阶三阶，会说话，还会分裂一只又一只，杀都杀不完。”白露的冰锤在指尖转了一圈，她看着场中密密麻麻的异族分身，又看了看被围在中间的林越和陆沉。“你们俩怎么每次都能捅最大的马蜂窝？”
“这叫主角待遇。”林越把匕首横在身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