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正盘腿坐在训练馆的垫子上，闭着眼睛，一动不动。
白露靠墙坐着，擦嘴角已经干了的血，往嘴里灌水。陈锋大字型躺在垫子上，胸口那个脚印还隐隐作痛，每呼吸一次就酸一下。苏哲揉着嗡嗡响的耳朵，在手机上记录道具使用数据。
夜璃蜷在角落的垫子上，一动不动。
林越走过去，蹲下来看她。她的左手腕肿了一圈，皮肤泛着青紫色，手指微微发抖。但她没出声，连呼吸都很轻，像是怕被人注意到。
“死了没？”林越问。
夜璃没动。过了一会儿，手指微微动了一下，算是在回应。
林越把她的水壶从背包旁边捡起来，放在她手边。
夜璃没接，他也没等，站起来走了。
陆沉坐到林越旁边，右手指骨红肿。他从背包里拿出绷带，一圈一圈缠上去，动作很慢，但很稳。每缠一圈，他就活动一下手指，测试关节的灵活度，然后继续缠。
林越看着他的手：“骨头没事？”
“裂了一点。”陆沉说，“明天能好。”
五阶的身体硬度，一拳砸上去跟砸在钢板上差不多。陆沉的指骨没有骨折，只是骨裂，已经算强度惊人了。
林越从口袋里掏出那根针，对着灯光看了看。针尖上还有残留的麻醉剂，在灯光下闪着微光。他把针收回内衬的小口袋里，拍了拍。
五分钟后，周正睁开眼，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腰部。麻意基本消退，他扭了扭身体，骨节咔咔响了几声。
“麻醉剂配方不错。”他说，“谁配的？”
林越举手：“我自己配的。军高化学课学的，再加上一点私货。”
周正看了他一眼：“私货？”
林越笑而不语。
周正没追问，看了看手表：“休息半小时。半小时后复盘。”
他走到窗边，掏出烟点上，深深吸了一口。烟雾在玻璃上凝成一片白，外面是军高的操场，夕阳已经开始往下沉。
陈锋从垫子上爬起来，凑到苏哲旁边：“你说周教官在暗区杀了一百多个人，真的假的？”
苏哲头也不抬：“资料上是这么写的。北方战区特种作战旅，三十七次境外任务，击杀一百二十三名暗区异能者。平均每次任务杀三个多。”
白露在旁边听着，把水瓶盖子拧上，声音很冷：“五阶才一百二十三个。”
苏哲看了她一眼：“他杀的那些和你任务里的那些可不一样。”
“嘁，我才16岁。”白露不屑。
半小时后，周正把烟掐灭在窗台上，转过身拍了拍手。
“起来。复盘。”
六人在白板前排成一排。周正拿记号笔，在每个人名字下面写关键词。
“白露。”他在白板右上角写下名字，下面写了一个字：莽。
“优点：敢打，不怕疼，冲在最前面。缺点：你第一次冲上来的时候，我那一拳完全可以打在你喉咙上，而不是小腹。”
白露沉默。
“冰系远程输出，你非要冲上来打近战，而且只有你和你的队友一点配合都没有。”
“我想揍你。”白露说。
“想揍我，和能揍到我，是两回事。”周正看着她，“下次用脑子打。”
白露没再说话，但眼神没躲。
“陈锋。”周正在白板上写下第二个名字，下面写了：蠢。
“优点：不怕死，抱腿那一下很果断。缺点：除了抱腿还会什么？”
陈锋挠头：“……还会挨打？”
没有人笑。周正也没笑。
“你的金属化是强化系，防御力和力量是你的优势。你完全可以限制我更多，但你却放弃了，你只选择死死的抱住我的腿。军高五年你都白上了吗？”
陈锋点头，眼神认真起来：“明白了。”
“苏哲。”周正在白板上写下第三个名字，下面写了：敌友不分。
“我对你不多评价，你的能力在未入阶之前确实暂时发挥不了什么作用。但是，你的道具让白露和陈锋的战斗力掉了三成。”
苏哲推了推眼镜：“枪械类的东西都无法使用...我擅长的不是这样的战斗，但之后我会改进。”
“永远不要只依赖一项技能。”周正顿了一下，“另外......反坦克火箭筒是怎么回事？”
苏哲面不改色：“训练用的，减装药弹头，威力稍微降低了那么一点点。”
“谁批准你带进学校的？”
“我批的。”
沈远征的声音从门口传来。老头端着他的保温杯，靠在门框上，一副看了半天好戏的表情。
周正看了沈远征一眼，没再说话。沈远征冲他举了举保温杯，转身走了。
“夜璃。”周正看向角落。
夜璃还抱着肿了的手腕，低着头，不敢看他。
周正在白板上写下第四个名字，下面写了：脆皮。
“优点：潜行能力全队最强，出手果断。缺点：防御太差。我打你一下，你就废了一只手。战场上你只有一次出手的机会，一次没中，你就死了。”
夜璃小声说：“……嗯。”
“还有，你出手的时机如果再慢零点三秒，等陆沉的拳头吸引我的注意力再出手，可能就中了。”
夜璃没说话，但点了点头。
周正放下记号笔，看着林越和陆沉。
“你们两个，一起说。”
他在白板上写下林越、陆沉两个名字，下面写了同一个词：战术依赖。
“你们的战术配合没有问题。假动作骗我的枪械本能，这个思路是对的。但你们暴露了一个问题，你们太依赖战术配合，忽略了个体实力的差距。”
“就算你们的战术完美执行了，陆沉那一拳打在我太阳穴上，我没倒。夜璃那一刀就算刺中我的后颈，五阶的身体强度，她的匕首未必能刺进去。林越的麻醉针是唯一真正对我造成威胁的攻击，但那是道具，不是你们自己的实力。”
“战术可以弥补差距，但不能取代实力。”
林越收起了笑容。
周正把记号笔帽盖上，转身面对六个人。
“你们的问题我讲完了。你们的优点我也不说了，怕你们骄傲。但有一点我必须说。”
他扫了一圈。
“你们是我见过配合最好的新兵小队。第一次配合就能打成这样，很难得。但这只是开始。接下来的修炼，会比今天的战斗难一百倍。”
“做好准备。”
“接下来，尝试入阶！”
他用记号笔在白板上画了一个圆，代表丹田的位置。
“每个人的异能能量都储存在这里。觉醒之后，能量是散的，像一池死水。修炼的第一步，就是把死水变成活水，让能量在体内循环起来。”
“能量每循环一圈，就会壮大一分。当能量积累到当前阶位的上限，就可以尝试突破。突破成功后，你的身体会被能量强化，进入下一阶。”
他顿了一下，语气加重。
“有一点你们必须记住，经历过战斗之后，身体的能量波动最活跃，最容易感知和引导能量。所以，真正的修炼不是在静室里打坐，是在战场上杀人之后，趁着你身体的能量还在沸腾，抓住那个瞬间，把能量收为己用。”
陈锋：“所以我们要边打边练？”
“对。这就是军高的修炼方式和普通大学最大的区别。他们在实验室里用仪器辅助修炼，我们在战场上用命修炼。这也是为什么军高的学生实战能力普遍强于普通大学，不是因为天赋，是因为我们流的血比他们多。”
没有人说话。
周正看着六个人的表情，有兴奋，有紧张，有期待，有不安。
“闭上眼睛。”他说，“感受体内那股能量。它在你身体的什么地方？它是什么颜色的？它在动还是静止？”
六人闭上眼睛。训练馆安静下来，只有空调的低鸣声和远处操场上传来的哨声。
周正的声音在空旷的大厅里回荡：“找到它之后，试着让它动起来。不要急，不要用力，轻轻引导它。”
五分钟过去了。
白露睁开眼，皱眉：“没找到。”
陈锋睁开眼：“我感觉到了……但是它不动。”
苏哲睁开眼：“感觉到了，但引导不了。”
夜璃睁开眼，摇了摇头。
林越和陆沉没有睁眼。又过了五分钟，他们才先后睁开。
林越：“感觉到了。很模糊，像隔着一层雾。”
陆沉：“嗯。”
周正看着他们，没有意外。
“第一次尝试，失败很正常。A级以上觉醒者的入阶难度，比B级C级高得多。你们的能量储备太大，引导起来需要更强的控制力。B级以下的觉醒者，运气好的一周就能入阶。A级以上的，一个月到三个月不等。”
他看了林越和陆沉一眼，没有多说什么。
“今天就到这里。明天继续。”
休息时间，林越和陆沉走到训练馆角落。
林越压低声音：“你感觉到了吗？”
陆沉：“感觉到了。”
“多大？”
陆沉沉默了两秒：“很大，像……一片星海。”
林越深吸一口气：“我也是。老头说A级以上入阶难度高，但咱们这个难度……是不是太高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