薇妮西看着消失在原地的洛黎，扭头看向一旁微微睁大眼睛的洛秧。
“抱歉了，我没办法送你出去了。”
洛秧的右手已经按在了理科剑的剑柄上。她的眼睛盯着薇妮西，她在评估薇妮西现在的状态，评估自己有没有胜算，评估要不要拔剑。
对于一具人偶而言，她的情感并不怎么丰富，她只知道眼前的薇妮西送走了自家老哥，洛黎下落不明，她理应保持绝对的警惕，即便面前的人是事务所内的成员。
薇妮西知道洛秧在想什么，她面露哀伤，若洛黎站在这里，他便能感受到这位女孩的眼睛里已经灌满了悲伤。
那种悲伤不同于薇妮西此前的任何一次。不是害怕被丢下的委屈，不是面对灾难的恐惧，不是得知身世后的茫然。像是一只小兽，正面临着无可逆转的绝境，放弃了一切抵抗。
“不要这样。”薇妮西说，“洛黎就在边境，你最好立刻离开。”
然而，没有等洛秧有任何反应，在薇妮西送走洛黎不到一分钟的时间——
四道耀眼的光芒从不远处迸发！
「觐神之路院士·维兰纽瓦·伦诺克斯」
第一道烫金文字从虚空中浮现。那文字出现的一瞬间，洛秧感到自己体内的秩序神术像被抽空了一样，那些她辛苦学来的神术全部消失。
就像她从未拥有过它们。
「觐神之路院士·佐伊·霍尔德」
第二道文字在另一个方向亮起。洛秧的眼球想要转动，想要看清那道光的位置，但她做不到。她的眼球像被灌了铅，死死钉在眼眶中央。
第三道、第四道烫金文字依次浮现，这些文字宣告着位于帝国权力顶端的存在降临于此地。
「觐神之路院士·屿文札」
「觐神之路院士·斯丝尔蒂·阿尔贝蒂娜」
洛秧的膝盖开始发软，来自「厄拉图斯法典秘仪」的力量正在强制让仅为博士的洛秧履行礼节性的下跪礼。
理科剑从她手中滑落，剑尖插进泥土，剑身微微震颤，她浑身的肌肉都开始抽搐，但她却依旧挺立在薇妮西身旁。
四位院士、四位K10。整座第十三支柱最顶端的四个人，此刻同时出现在这片荒野上。
洛秧从泥土之中拔出剑，挡在了薇妮西的身前，直面那四位院士。
虽然洛秧不清楚现状，但她想起来了自家老哥一直在尽全力履行与薇妮西的委托，她身为亲人，也必然要坚定地践行兄长的意志。
那位有着铂金色长发的女性院士缓步走出，她头顶标注着「司法部部长的身份」。
斯丝尔蒂开口道：“薇妮西，你母亲与『规则与苦痛之拟像』签订的契约已经结束，你已经享受完了你最后的这一段时间，现在，该去陪伴你的母亲了。”
薇妮西站在原地，没有动，也没有说话。
斯丝尔蒂等了几秒，微微偏了偏头：“薇妮西？”
薇妮西终于开口：“我知道。”
那声音很轻，和以前那个怯怯的薇妮西一模一样。
薇妮西再一次扭头看向洛秧：“洛秧，不要动手，你赢不了的，即便你哥在这里也做不到。”
那可是四位院士，几乎已经是这片大陆上最为顶尖的战力，而且，这里还是他们的主场。在四位院士级别的『秩序』术师的主场内，同时对四位院士出手，这简直是闻所未闻。
洛秧也缓缓放下了剑。剑尖垂向地面，插进泥土。她的手从剑柄上松开，垂落在身侧。
洛秧点了点头：“好。”
“洛秧。”薇妮西开口，想说什么——
然后洛秧的身体炸开了。
没有预兆，没有光芒，在没有任何人能反应过来的瞬间，洛秧的身体已经向后飞去，胸口炸开一个硕大的空洞。鲜血和碎肉从那个空洞里喷涌而出，在月光下炸开一团猩红的雾气。
薇妮西的瞳孔骤然收缩。
“洛秧！！”
然而她的话音未落，她的身影连同那四位院士已经同时消失在了这片荒野之中，失去了踪迹。
很久之后，洛秧才从荒野之中缓缓爬起，看着空无一物的周围，洛秧回想起了洛黎的叮嘱。
——“遇到实在无法对付的强敌，一定要记得装死。”
目视着薇妮西消失的位置，洛秧眨了眨眼。
“……哥哥呢？”
夜风呜咽着吹过荒野。
……
“薇妮西……院士？”
槐笙看见了斯丝尔蒂身边的薇妮西，即便是他也对这一幕感到了荒诞。
自从他被带入这座地下设施后，他便被软禁在了这里，无法与外界通信，也无法得知外界的消息。
他没想到自己与世隔绝这么久之后，遇到的第一个熟人居然变成了院士，这比看见洛黎晋升了上位还要让他感到不可思议。
“老五……”薇妮西也看见了槐笙，她小声地开口。
槐笙：“……”
他好像不太能开口反驳了。
如今的这座地下设施已经挤满了人，终日都可以听见那群司法部专员的诵念声。
每当他在此入梦，都能隐约听见书页翻动的声音。
槐笙看向斯丝尔蒂，微微皱眉：“她到底是什么情况？”
斯丝尔蒂没有立刻回答。她只是看了槐笙一眼，然后转身，向地下设施的深处走去。
“跟我来。”
槐笙跟上她，薇妮西也跟了上去。
三人穿过长长的走廊，两侧墙壁上的暗红色应急灯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那些诵念声越来越清晰，越来越近。
“「律法与契约之母，定义与裁定的纺锤，束缚万千可能性的秩序之茧」”
“「您是『隐秘』化身、『秩序』的眷者，裁定一切的无情天平」”
几十名司法部专员跪在走廊两侧，双手合十，低着头，一遍又一遍地诵念着。
而随着薇妮西愈发深入地下，她的躯体出现了众多纹路，那些纹路像有呼吸似的，微微开合，她的血肉似乎变成了一张张能够被分开的书页。
槐笙拽住了薇妮西的手。
“斯丝尔蒂，停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