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为『隐秘』术师,死于槐笙手中的人并不在少数。
但有三个人改变了槐笙的人生。
……
「一」
槐笙就读的帝国司法部下属『隐秘』术师预备学校,专门招收那些被筛选出来的、有潜力成为『隐秘』术师的未成年人。不收学费,包吃包住,毕业后直接进入司法部下属机构工作。
条件是,你得在毕业前成为『隐秘』术师,否则就要偿还所有投资费用,而绝大部分学生都不可能在毕业前成为术师。
学校里有几千个学生,他们和槐笙一样,都是被挑中的。有的是孤儿,有的是被父母抵押后无力偿还贷款的孩子。他们有一个共同点——在「厄拉图斯法典秘仪」的评估体系里,他们对『隐秘』的亲和度高于常人。
槐笙在那里认识了陈叙,这个家伙对于槐笙而言算不上什么朋友。
陈叙不爱说话,走路的时候喜欢贴墙根,存在感低得像个影子。这一点倒和槐笙的性格一模一样,因此,两人总是出现在同一个角落。
陈叙常常会问槐笙一个问题:“一个人要活成什么样,才不会被当成垃圾?”
但很不幸,问出这个问题的陈叙就和大部分帝国的普通人一样,被莫名其妙地杀了。
最关键的是,凶手还拥有先杀后付证。
……
皇都,公民事务申请局,仲裁室。
不远处的席位上,杀害陈叙的K6职员正对槐笙放出狠话:“一个穷学生而已,你居然还敢找我要钱?我警告你,穷鬼,恶意申诉可也是违法的。”
“你们这群下水道的垃圾,能值几个钱,身上连编制都没有,居然还敢恶意申诉到K6的身上!”
槐笙坐在申诉席上。仲裁室的金色灯光打在他脸上,把他的影子压缩成脚下一小团模糊的暗色。
他看着远处围成一圈的仲裁员,还有仲裁员下方,正喋喋不休地喷射着怒火的K6。
仲裁员翻着死者陈叙的资产评估表:“死者陈叙,无固定资产,无稳定收入来源,申请人槐笙申请的赔偿金额,已超出标准。”
槐笙请来的一位仲裁处理人还在尽职地向仲裁员据理力争,但槐笙在委托处理人时,对方便已经提前申明,槐笙的申诉基本没有任何成功的可能性。
杀害陈叙的K6职员正翘着腿。他身边坐着两个人,一个穿着同款制服,胸口别着K5的徽章,正低头翻手机。另一个是他的助理,西装笔挺。
“你们听听,一个预备学校的学生,连神术都没掌握,就敢来申诉K6。这里是皇都,一切都要按照帝国的法理行事!”
槐笙始终没有开口,他已经把自己所有的钱用来委托仲裁处理人,那位处理人正帮助槐笙应付着这场仲裁。
他聆听着周围的争吵,不争不抢,这更让席位上的K6觉得他懦弱,从而变得变本加厉。
“这种申诉还需要仲裁?”K6扭头看仲裁席,“直接驳回不就完了?但你们也不要着急离开,我要举报他恶意申诉!”
槐笙看着那位飞沫四溅的K6。
他们高高在上。
槐笙甚至不知道陈叙是怎么死的,他也并不在意,他申请提高的赔偿金额也并不多,仅有区区八千五百锭。
按照皇都的法理,只要提交申诉,仲裁室接收申诉请求后,涉事人必须出现在仲裁室之中,即便是K7、K8也不例外。
这是皇都为数不多的、愿意给普通人留的一道门缝。但这道门缝窄得只够一只手伸进去,而门的那一边,站满了等着把那只手砍下来的人。
“现在的学生,”坐在K6身边的K5开口了,“连基本的分寸感都没有了,以为只申请八千多锭我们就会像白痴一样答应。”
他们毫无悲悯。
助理适时地递上一杯水。K6接过来,喝了一口,又递回去。整套动作行云流水,像在家里一样自然,但他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槐笙。
他们蛮横。
他们冷漠。
仲裁席上,首席仲裁员终于开口:
“关于申请人槐笙提出的赔偿金额追加申请——驳回申请,维持原判。”
首席仲裁员摘下眼镜,捏了捏鼻梁。
“申请人槐笙,你还有什么要补充的吗?”
K6的嘴角翘起来,露出一个狠厉的笑,他的手指着不远处的槐笙:“你是死者的什么人?家属?朋友?反正都是一群可耻的穷人,我撞死他我都嫌自己的车脏了。”
槐笙坐在那里,一言不发。
仲裁处理人的手搭在他肩膀上,轻轻拍了拍,示意他站起来,作最后的补充说明。
他们自私。
他们愚蠢。
他们贪婪。
槐笙无动于衷。
像一面镜子终于映出了该映的东西,像一把锁终于等到了那把钥匙。
「隐秘」在此注视了槐笙,将无上的伟力慷慨地赐予了祂的信徒。
槐笙抬起了那只骨节分明的手。
“「隐秘」”
没有人看见他是怎么走过那十几步的,因为在那只手掌贴上K6胸口的瞬间之前,槐笙还在申诉席上站着。
K6低头,看着那只贯穿他胸膛的手,他的膝盖软了下去,他的身体向后仰,后脑勺先碰到椅背,然后是肩膀,然后是脊椎,然后是腰,他整个人陷进椅子里,像一件被人挂在衣架上、又忘了拿走的外套。
周围的安保人员暴起,但他们却意外地发现,他们连接不上「厄拉图斯法典秘仪」了!
“『隐秘』术师!”有人发出惊呼,“那是『隐秘』术师!”
槐笙掏出手帕,擦拭着自己沾染鲜血的右手,无视了周围所有人的目光。
“你的命,一文不值。”
随后他走向仲裁室外,对着目瞪口呆的仲裁处理人微微颔首:“有劳,多谢。”
槐笙知道,自己屏蔽了「厄拉图斯法典秘仪」,自己当前的行为属于合法无证杀人,没有任何人能从法理上追究他的责任。
但是他毕竟在没有通知司法部的情况下用隐秘神术杀死了一位K6,这基本上为他判了死刑,『隐秘』术师终归是为了『秩序』术师服务的,没有领导敢收下这样一位『隐秘』术师。
如果没有领导的庇护,槐笙终究会被那位K6的同事或上级逼死。
但死又如何?
在动手之前,他就已经预料到眼下的结果。
槐笙吹着街道上的微风,享受着自己最后的自由,可他没有想到一位K7女性找到了他。
她叫斯丝尔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