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是否有人能够注视到这片战场，作为支柱真正领导者的帝皇和董事会仍未出现，他们似乎并不在意一座城市的覆灭。
但如果有司法部的幸存者看见这里，他们便会看见这足以击碎理智的一幕。
一位男人正提着一把漆黑的剑，与他们信仰的神祇搏斗着。
那尊半神失去了理智，祂似乎已经忘记了自己是凡人信仰中的伟大存在，祂丑陋地凭借肉体一次次对洛黎发动攻击。
祂的身姿笨拙，但祂终究是半神，肉体的素质已经达到了常人难以想象的地步，每一次攻击都足以让建筑物化为齑粉。
花瓣洒落，沉重而密集的撞击声在废墟之中不断响起。
洛黎在下落的花瓣之中艰难地挪动着脚步，一次次地格挡住来自半神的攻击，卸去攻击里蕴含的力量。
直至现在，洛黎所能做到的也只是躲避，只不过他的动作却越来越流畅，卸力的精准度越来越高，他逐渐熟悉了这场战斗的节奏，宛如迈入了二次呼吸一般。
他太弱小了，孱弱的力量无法伤及半神的躯体，但无可斩之流却赋予了洛黎足以直面半神的能力。
“铛——！”
洛黎的剑脊接住了那团从侧面砸来的血肉。不是刃口，而是剑脊，他已经没有余力去调整角度，只能用最宽的那一面去承接。
洛黎看着不断从剑身上撒下的花瓣，他似乎终于意识到了所谓的“无可斩”究竟是什么。
怪不得无可斩之流是一门几乎只专注于防守的剑术，创造这门剑术的剑士放弃了一切进攻的幻想，换来的是无可比拟的防御能力。
无可斩，没有什么可斩的。
对于一位能以剑技重创半神、获得星空注视的剑士，究竟什么才是连他都会认为“无可斩”的事物。
洛黎看向眼前那尊发狂的半神，再次格挡下祂的攻击。
是神明。
对于凡人而言，再强悍的攻击也无法伤害到那些神祇，唯有绝对的防守，才有资格站在祂们的面前。
无可斩之流在洛黎的手中愈发熟练，洛黎在无数次使用这门技术面对强敌后，逐渐理解了其中的意蕴。
真是不可思议的剑术。
“斯丝尔蒂，你欺骗了我！”
眼前的半神已经被各方力量多次重创，祂失去了智慧，只能依靠本能行事。
“为什么……”
“薇妮西……我的孩子！求求你，救救她！”
洛黎的腿已经不听使唤，但他依旧在废墟之间跳跃着，他忽然猛地蹬出，脚下的碎石被他踩碎，他爆发出所剩无几的体力，持剑斩向法典的脖颈。
肌腱撕裂、关节脱臼，洛黎将身体压榨到了极致的瞬间，痛火重新蔓延而上，在治愈了他的伤痛后附着在长鸣的剑身之上。
长鸣撕破空气，它裹挟着璀璨的星火，企图斩下一尊半神的头颅。
剑刃没入血肉，痛火钻入了祂的体内，祂爆发出刺耳的痛呼。
然而下一刻，洛黎便被击飞出去，他撞在身后的废墟上，碎石从他的后背炸开，他的身体在地上滑了很远，远到那些碎石在他身下犁出一道浅浅的沟。
“咳……咳……”
洛黎咳出一大口血，但痛火却又在转眼间治愈了他，洛黎抬起剑，让痛火归于宁静。
无可斩赋予了洛黎足以直面神灵的能力，而痛火却赋予了洛黎不断站起的能力，痛火与无可斩的配合之下，足以夺取洛黎性命的伤害片刻间便被治愈。
洛黎用剑撑着自己站起。
洛黎都不知道自己是如何站起来的，他已经彻底握不住长鸣了。
他把剑插在地上，撕下自己的外衣。布条从他衣服的下摆撕下来，他用牙齿咬住一端，手攥着另一端，把那些布条缠在自己的手掌和剑柄上，一圈，两圈，三圈。
最后，他把布条拉紧，打了个结。
如果要逃，洛黎现在还逃得掉，但他现在还站在这里，他还想试试。
他的痛火源自那位女孩，他曾经也承诺过，在拿到痛火后，会尽一切努力保护那位女孩。
虽然现在看来有些食言了，但就当是将功补过吧。
抱歉。
“孩子，你又是谁的亲人、又是谁的孩子，对不起……我伤害了你……我伤害了太多人，我的改革失败了。”
一道悲悯的声音从法典中传出，祂正在呼唤着洛黎。
“薇妮西……你听得见吗？我……在这里……”
祂抚摸着背后被书页包裹的女孩，动作却无比地温柔，仿佛怕打扰了孩子的安睡。
祂背负着自己的孩子，但那孩子却在不断消融。
一道猩红的光从废墟的阴影里刺出来，那把剑深深地刺入了祂的肉体，随后破空声才接踵而至。
一位少女从战场的一侧切入，她的身上不断有血肉化作书页，却又不断恢复，两者达到了一种平衡，才得以让她靠近此处。
“洛秧。”
洛黎抬头看见了自家妹妹，那些书页从她身上一片一片地飘起来，在她身后散开，像一双正在碎裂的翅膀。
洛黎再次斩出长鸣，让洛秧摆脱了本质的影响。
在纷飞的花瓣与书页之间，少女坠入洛黎的身边，她轻轻挽起洛黎的手，清冷的眸子里看见了洛黎浑身的疤痕。
“哥。”她说，“我来晚了。”
随着神术光芒的亮起，洛黎身上的一切伤害都被洛秧分去，洛黎看见自己手上的灼痕正在消退。那些被痛火烧焦的皮肤一层一层地剥落，露出底下新生的嫩肉。
而洛秧站在他面前，那些刚刚从他身上剥离的伤害，此刻正一点一点地爬进她的身体。但这能够让洛黎失去行动能力的伤害却连让洛秧蹙眉都做不到。
同时，洛秧又迅速为洛黎施加了多项神术，以最快的速度恢复着洛黎的状态。
虽然洛黎依旧疲惫不堪，但他已经摆脱了刚才那副摇摇欲坠的模样。
“多谢。”洛黎道谢，“你有办法迅速破坏我的身体吗。”
“有。”
“是吗，那之后，可能就要让你受点罪了。”
洛秧割开了自己的手腕，洛黎以手作碗，将鲜血一饮而尽，随着洛黎饮下鲜血，洛秧激发了启迪神术。
洛黎腹中的鲜血陡然炸开，破坏着洛黎的五脏六腑，他的腹腔内几乎化作了一滩浆糊！
痛。
好痛！
剧烈的痛苦传遍周身，前所未有的烈火随之燃起，而痛火带来的伤害却又同时被分摊给了洛秧，这让洛黎不至于被这猛烈的火焰烧死。
洛秧用双臂环住了洛黎的身体，火焰瞬间蔓延至她的每一块肌肤，她的皮肤迅速焦黑，却又迅速恢复，人偶之躯的复生能力扛住了痛火的灼烧。
兄妹二人站在火里，像两根被点燃的火把，靠在一起，烧着同一团火。
“洛秧，去烧死祂吧，把薇妮西带回来。”
洛秧没有犹豫，她的身影在洛黎身边消失，下一秒，她已经站在那尊半神面前，挥拳砸向了神祇。
“啊啊啊啊——！”
祂在星火之中嘶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