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瑟琳捧着洛黎的脸颊，而薇妮西依旧酣眠在她的怀中。
洛黎的身体僵住了，他从未有过这种感觉，只觉得一股毛骨悚然的寒冷从背脊处蔓延。
那只手贴在他脸颊上，温暖，柔软，带着活人才有的温度。
“你到底是什么东西？”
洛黎攥住了那只手，同时视线停留在眼前的烫金文字上。
「群星秘咒生效次数：1」
艾瑟琳任由洛黎攥着她的手，她依然微笑着，带着无法言说的温柔：“我是艾瑟琳，薇妮西的母亲……”
洛黎没有等她说完，尽管他的身体已经到达极限，还是猛地提起长鸣，将剑锋抵住她的咽喉。
“不论你是谁，不要亵渎她的死亡。”
剑锋贴上皮肤的那一瞬，艾瑟琳的咽喉处渗出一丝细密的血珠。她没有躲，甚至没有后退半分。那双眼睛里倒映着洛黎的脸，倒映着剑身上残留的花瓣，倒映着远处正在愈合的城市轮廓。
随后，她依旧微笑着，只不过却染上了一层失落。
血珠顺着剑刃滑落，滴在她素白的长裙上，洇开一小朵暗色的花。
她就像活着一样，与曾经的艾瑟琳别无二致，但无论是洛黎眼前的烫金文字，还是那双眼睛，都在告诉着洛黎，眼前这位母亲的内在已经改变。
艾瑟琳捧起了洛黎的手，那细腻的指尖触碰到了洛黎手腕上的某个事物，那是一串手串。
十二颗舍利子被细细的银丝串联，每一颗都打磨得圆润光滑，泛着象牙白的光泽。
手串上刻着一道名字。
「瑟维·莉娅斯」
洛黎一直佩戴着它，从莱银市的小出租屋，到大都会的高档写字楼，从杀死莱雅希斯，到斩落一尊半神。
洛黎也并不知道自己为何要始终贴身佩戴，他只知道当初那家殡仪馆收了他不少钱。
“洛黎，你想让我离开吗，你需要我的死亡吗？”
艾瑟琳的声音响起，但语调却又根本不属于她，她的声音落寞，但却带着某种释然与理解。
就像是你坐在欺负过你的同学的葬礼上，手捧白花，假意悲伤却又格格不入，而她却会替你掀开同学的棺材板，用没多少力气的手狠狠地扇他巴掌——因为她总能看透你的本质，发觉你的内心。
她无视了脖颈上的剑，摸了摸洛黎的头。
“没关系，这不是你的错，如果你需要艾瑟琳，她就会陪着你们，如果你不需要她，就让她安眠吧，薇妮西不会责备你。”
洛黎喃喃出声：“你到底……”
洛黎抵着艾瑟琳脖颈处的剑都不由自主地软了下来，他看见艾瑟琳的手指触碰到了自己眼前的烫金文字。
她触碰到了属于「梅尔乌斯禁忌人偶辅助操控程序」的面板。
「我会是你的亲人、你的恋人、你的挚友、你的孩子。从今往后，你所遇见的，都将是我。」
「群星秘咒生效次数：1」
她的食指轻轻地按压在这两行字之上，随着她的食指滑动，那两行烫金文字居然被她抹去，消失不见。
然而那些消失的文字却又从边缘开始，一笔一画地重新浮现，像一个人在很深的水底，慢慢地浮上来。
“洛黎，是梅尔乌斯在干扰你的判断吗？”
艾瑟琳的手指停顿了片刻，她收回手，安静的眸子注视着眼前的青年。
“你真的很害怕有珍视的人死在你的身边，但没有关系，我会祝福着你，死亡不会将你和任何人分开，那些逝去的人终将回归你的身侧，他们会陪伴着你，直到你不再需要他们。”
“你是……”
洛黎的思绪不断纷飞，似曾相识的语调，似曾相识的笑容，他的记忆被不断拉回至几个月前的耗子尾街。
“……谁？”
可艾瑟琳却不再有任何言语，生机在片刻之间消散，她垂下了头，仿佛一切都只是幻觉，一切都从未发生过。
而洛黎的身体也终于迎来了极限，理智的弦就此崩断，他一头倒在了地上，昏死了过去。
洛秧也如梦初醒，她完全不记得刚才发生了什么事情，她像是做了一场梦，梦醒之后，只看见了瘫倒在地的哥哥。
“哥哥。”
洛秧戳了戳洛黎，然后开始选择为洛黎施展神术进行治疗。
但她也没有忘记躺在艾瑟琳怀里的薇妮西，她施展神术，同时分担着两人身上的全部伤害。
洛秧现在有些无措，失去了洛黎的指令，她看着周围空荡荡的一切，心中没有了方向。
洛秧想要联络事务所剩下的两人，却发现大都会的网络并未恢复，手机已经变成了一块砖头。
一侧楼栋的阴影里，突然走出一道人影，他拄着手杖，身着一件黑色的西装大衣，没有任何装饰，没有任何标识。但举手投足间都带着一种高位者的气质。
只不过这位高位者并未携带任何下属，也未携带任何侍从，他敲着手杖，走到了洛秧的面前。
洛秧立即拔剑警惕，只不过她却再一次感受到了熟悉的感觉——她的秩序神术又被剥夺了。
“我无意对你们动手，而且以你此刻的状态，我也不推荐你对我抱有敌意。”男人放下手杖，从地面上抱起薇妮西，“我是薇妮西的父亲。”
他的动作很慢，把那个蜷在艾瑟琳怀里的女孩拢进臂弯。
“父亲？”洛秧歪歪头。
男人抱着薇妮西，视线落在她的脸上：“她与半神的本质接触太久，这已经对她造成了不可挽回的伤害，我知道你们想要带走她，但是你们治愈不了她，只有第十支柱才拥有这种技术。”
“而且，她也不能离开第十三支柱，这片大陆上已经有太多人注视到了这个孩子，一旦她离开这里，七八座支柱的情报人员就会出现在她的面前，想尽一切办法把她带走。”
终于，男人的视线离开了薇妮西，看向了面前的少女和地上的洛黎。
“离开第十三支柱吧，帝皇慈爱，他愿意给你们21个小时处理帝国内剩下的事务，这是帝皇对于你们的认可。”
“以凡人之躯斩落一尊半神。带着这封证明信，交给环大陆协会，帝皇会见证你的功绩。”
一封与铁印合同材质相同的信纸出现在了洛秧的怀里。
随着洛秧的触碰，信纸的末尾亮出一行散发着沉重气息的烫金文字，那是一个称号、一道落款。
「第十三支柱·铁秩帝国贸易集团·K12·帝皇董事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