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都会近郊的废墟上,阳光终于穿透了那层弥漫了整日的灰霾。
城市在愈合。
那些被半神本质撕裂的街道、崩塌的建筑、碎裂的沥青,正在重新拼合。但那些变成书页的人,没有回来。
街道上,幸存者们从藏身之处走出来,站在重新愈合的路面上,茫然四顾。
濑沐斯带着同学们不断远离着大学城,而此刻,这些学生同时停下脚步,看向遥远的天际。
虽然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但一切似乎已经结束了。
「秘仪」没有恢复,通讯没有恢复,整座第十三支柱近乎停摆,而这座帝国东部最大的城市,此刻安静得像一座坟场。
濑沐斯的身后是上百个刚刚从死亡边缘爬回来的学生和教职工。他们的身上还残留着书页的纹路,那些纹路正在缓慢褪去,像退潮后沙滩上留下的水痕。
“濑沐斯……”有人叫她,声音虚弱,“我们……接下来怎么办?”
“我们什么都没有了。”
在新秩序的三天改革之内,这些学生和教职工已经失去了太多资产,没人知道这场混乱之后会发生什么,新秩序是否是重新降临,但总而言之,前路必定无比艰难。
“濑沐斯妈妈,要不我们去抢劫吧,趁着「秘仪」没有恢复,此时不抢更待何时啊!”
“汪汪队抢大劫!”
“我们有上百名『秩序』术师,只要没有「秘仪」,即便是K8、K9我们都有办法抢,趁着现在的乱子,我觉得我们该立刻出发。”
人群骚动起来,有人交头接耳,有人眼睛发亮,那些刚刚还在发抖的面孔上,开始浮现出一种混合着兴奋和恐惧的表情。
“真的吗,那些可是高学历的大人物们啊……”
一个瘦小的女生怯怯地开口,在她的认知里,K8、K9是云端上的人物,是她连正眼都不敢看的存在。
哪怕现在「秘仪」停了,哪怕那些人可能也在这场混乱中狼狈不堪,那种刻进骨头里的畏惧,不是一夜之间就能消失的。
“大人物?”电气学院的男生嗤笑一声,“K7之前都得给大专生下跪,这群高学历者也不过如此,他们也只不过是运气比我们好了一点。”
有人小声说:“可是……可是以前……”
以前见了K6要低头,见了K7要下跪,见了K8要拼命磕头。
从他们记事起,这个世界就是这样运转的——高学历的踩低学历的,高职级的踩低职级的,有证的踩没证的。天经地义,理所当然。
但在这三天的新秩序里,他们居然看到了千人学者给大专生下跪!
简直是倒反天罡!
可当他们回过神后,心中的某些观念也猛地碎裂,就像是喝了一辈子油漆,现在才知道人居然还能喝水!
太他娘的不可思议了!
濑沐斯的视线再次看向天际,她知道洛秧妈妈前往了那里,但她不知道洛秧现在的状况。
濑沐斯思绪万千,最终对着身后的所有人开口说道:“为了洛秧妈妈,保护好自己吧,不要再让自己身处险境,帝国内肯定会有人和你们有一样的想法,所以在恢复秩序前,我们要聚在一起、互相保护。”
“为了洛秧妈妈。”
“为了洛秧妈妈!!”
“汪汪队,出发!”
……
皇都,「厄拉图斯法典秘仪」节点之一。
那些曾经跪伏在地、日夜诵念祷词的『书』术师们,此刻都站了起来。
他们目露惊恐,因为他们感觉到了——他们的神灵,逝去了。
“怎么……可能……”
“不可能……不可能……”一个年轻的司法部专员抱着自己的肩膀,“祂是神……”
三天前,他们跪在这里,双手摊开,掌心向上,用最虔诚的声音诵念祷词,感受着那尊半神的伟力灌入自己的身体。
那时候他们觉得自己站在了世界的顶端,他们不再是『秩序』术师的附庸,不再是帝国的耗材,他们是神选者,是新秩序的执剑人。
可此刻,他们再也感受不到体内的神术,也无法再得到『书』的回应,他们变为了最普通的凡人。
有人接受不了这种落差,他们可是上了十多年的学,耗尽了无数帝国锭,才拥有了神术师的身份,才掌握了众多神术,他们眼看自己就要走上巅峰,可居然就这么轻描淡写地坠入谷底。
他们无论如何也接受不了这种落差!
神术啊,那可是神术!是他们区别于帝国普通耗材的最大依仗,他们是高贵的神术师,又怎么能忍受自己变为肮脏的普通人呢。
“完了……全都完了……”
有人踉踉跄跄靠近窗台,然后从高楼上一跃而下。
……
大都会,郊区,某山丘之上。
朽木挽诗从荷包内掏出一管瓶装概念,然后拔开金属塞子,瓶口处有什么东西波动了一下,一个人影从瓶口里“溢”了出来。
先是头顶,然后是肩膀,然后是整个上半身,像一幅被卷起来的画被人慢慢地展开。
斯坦图的双脚落在地面上时,他晃了一下,扶住了旁边一棵半枯的树干。他的脸色很差,嘴唇发白,眼窝深陷,像是被关在一个很小的盒子里关了很长时间。
“居然能想到躲在瓶子里躲避「秘仪」,那地方舒服吗?”朽木挽诗语气里带着点幸灾乐祸。
斯坦图没有接话,他站在那里,看向远处的大都会。
“死了。”朽木挽诗忽然开口,“那尊半神,死了。”
斯坦图面色有些难看:“谁做的?那位帝皇出手了?”
“帝皇若是用『秩序』的力量重创祂的眷者『隐秘』,你认为『秩序』会同意吗?”
斯坦图:“那就是董事会?”
“谁知道呢,现场被本质影响,没有人能看到里面发生了什么,也许是那尊半神的躯体被司法部设置了后手,让祂在失控后自发消亡了吧。”
朽木挽诗抱着胳膊,他的身上也还留有被本质侵蚀留下的纹路。
“而且我听协会的那些情报官说过,董事会的力量全部来自帝皇,董事出手和帝皇出手也没有太大的区别。”
“呵呵,斯坦图,我很好奇,你是有什么本事才会让你有自信到主动介入这种规格的事情?”
“现在和我去协会领赏去吧,二十盾币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