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章 『吮尽价值之饥馑』
洛黎让洛秧以最快的速度赶到奥菲利亚贸易区，他则能通过悲子的神术传送到洛秧的身边。
与纽兰卡贸易区遭受金融风暴的那天相同，街道上空无一人，那些赚着赎罪券花着赎罪券的穷人根本无法应对这种级别的灾难。
“物价还没有降下去？”
洛黎看着面前显示的高昂呼吸费用，奥菲利亚的金融术师居然还没有完全稳定市场，金融风暴的影响还在贸易区之中蔓延。
“物价相比金融风暴爆发期间，已经跌落了不少，奥菲利亚的金融术师并非完全没有反应，但他们对市场的控制能力显然已经不足。”
芙若拉站在洛秧身边：“现在的呼吸费用仍旧处于异常状态，交易中心的损毁，影响到了那群金融术师的神术。”
洛秧抓住洛黎的胳膊，带着洛黎向着奥菲利亚殖装大楼激射而去。
两人的身影在楼宇间划过，转眼间便落在了那栋燃烧的大楼的下方。
无论从这座贸易区的哪个角落抬头看，那栋大楼都是视野里无法回避的存在。
而现在，它在燃烧。
在街道尽头，挤满了一群人。
他们挤在一间已经拉下铁闸的商铺门口，每个人的胸膛都在剧烈起伏，嘴唇发紫，眼白上爬满了细密的血丝。
“氧气，给我氧气！他妈的把氧气给我！”
市中心飙升的呼吸费已经超出了绝大多数人的承受范围，他们拥挤在殖装店铺的门口，而殖装店铺中通常会储存供殖装维修的气罐。
那是免费的氧气，那是他们最后的存活机会！
商铺的铁闸门被撞得砰砰作响，但门锁死了，里面的人不敢开门。开门意味着外面那些濒死的穷鬼会像潮水一样涌进来，涌进这间还残留着几罐氧气的店铺，把他们一起拖进窒息的地狱。
砰——砰——砰——
每一声都带着绝望到极致的疯狂。
“开门！开门啊！”
类似的场景在市中心各处都有发生，难以计数的市中心居民在徒劳的挣扎后，窒息在了被空气包裹的世界。
在那片窒息的废墟里，有人看见了在街道上狂奔的洛黎几人。
一个瘦削的年轻男人蜷缩在路灯柱下，他的眼珠艰难地转动着，追着那几道远去的身影。
他看见他们跑动的姿态，胸腔毫无顾忌地扩张，他们甚至还在说话，还在发出声音——那得消耗多少氧气？他们难道不怕下一秒账户就被扣光？
“卧操……”他的嘴唇翕动着，“真他妈的有钱……”
洛黎落在了大楼下方的广场之上，奥菲利亚董事的无头尸体横在碎石堆里，血迹在混凝土上晕开一片暗红。再往前，是梅薇丝的战场。
地面被剑痕犁得支离破碎，每一道痕迹都是洛黎熟悉的弧线。
大楼投下的阴影里，一具残骸靠坐在被烧焦的断墙下，残骸上所有的血肉已经消失，只剩下焦黑的殖装骨架。
“洛秧，确定她没有上传至忆匣吗？”洛黎垂着眸子，又向洛秧确认了一遍。
人偶少女的目光也落在那具残骸之上，没人知道少女心中所想，她轻微地摇着头。
“我搜索过了，没有她的意识体信息……她放弃了将自己上传至忆匣。”
梅薇丝会连上传至忆匣的钱都没有留下吗？
洛黎不清楚，但他也无法再获得答案。
“洛秧，先带她回纽兰卡贸易区，然后去和槐笙他们一起办理出境手续。”
“哥，我要和你一起。”
洛黎长舒了一口气，语气认真：“现在局势动荡，先确保好事务所的安全，快点吧，不要再在第六支柱逗留了。”
洛秧没有再坚持，她带着梅薇丝的残骸，在几次跳跃间便消失在了街道上。
芙若拉还留在洛黎的身边，她注视着眼前燃烧的大楼，向洛黎靠近了一步。
“之后呢，你打算怎么做？”芙若拉问道，然而还没有等洛黎回答，她的视线眺望向了远方，“看来那位银行家也没有错过这次机会，他也来奥菲利亚贸易区敛财了。”
“投资梅薇丝的那家公司还有她加入的那支处理人小队，先去找到他们。”
……
十多位男女从昏睡中苏醒，他们惊恐地望向彼此，金融风暴的恐怖景象还残留在他们的脑海之中。
他们本该在金融风暴之中死亡。
他们的意识本该在忆匣中醒来，在冰冷的流量计费提示音中开始死后再就业的漫长余生。
可这里不是忆匣。
“「祂已吞下牢笼，祂将吐出自由」”
所有人的目光同时转向声音传来的方向，阴影里站着一个身着工装的男人。
人们面面相觑，那似乎是一位传教士。
“在这个世界上，没有任何东西是真正属于你们的。你们的器官是租的，你们的血液是公司的，你们的骨头是银行的。你们从出生起就在负债，你们的每一次心跳都是在替别人还债。”
“可是——”
他的手放下来，重新指向自己的胸口。
“如果你们把自己吞下去呢？如果你们把自己的肉体从这具被银行标记过的躯壳里剥离出来，吞进肚子里，再重新吐出来呢？”
“到那时，这具身体就不再是银行的，不再是公司的，不再是任何人的。”
“它是你们的。”
地下室里开始响起咀嚼声，他们吞下了自己的手臂，咽下了自己的心脏，吮吸着躯体内的每一丝血液，啃食着身体的每一个角落。
吞食之后，那些血肉再被吐出，重新贴合在他们的躯体之上。
他们一个接一个地拆解自己，吞下自己，再吐出自己。
他们惊喜地看向彼此，永恒金融银行的约束居然消失了，那些终身陪伴着他们的器官运行倒计时不见了。
“我们……免费了？”
传教士从阴影里走出，他的脸苍白瘦削，唯有一双眼睛亮得瘆人。
“你们已经成为祂的术师，让我们称颂祂的名——”
“『吮尽价值之饥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