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 鲸鸣
魔女收容事务所的众人将乘坐境内列车抵达海关，再转乘跨境列车，抵达最近的边境聚集点。
洛黎由于持有协会颁发的大陆护照，出入第六支柱几乎不受限制，因此他会把几人在边境安顿好后，再重返第六支柱。
列车缓缓启动。
商务舱的隔间不大，但足够他们几个人坐下。
洛黎靠在窗边，长鸣斜靠在扶手上，希希喵抱着伊伊缩在最里面的座位上，尾巴搭在扶手上，一晃一晃。
“老大。”希希喵开口，“梅薇丝大姐给你留了东西。”
希希喵从怀里掏出两本笔记本，小心翼翼地递到了洛黎的手里。
“梅薇丝大姐原本是说，要让伊伊亲自把笔记本给你，但我觉得最好现在就把它们交到你的手里。”
洛黎没有想到梅薇丝会给自己留下东西，他翻开第一本笔记本。
他的手指一顿，笔记本内密密麻麻地书写着关于无相神术的一切，其中还包括她成为『无相』术师的心得。
「我因向往强者，向往那般自由、强大、无拘无束，由此获得『无相』青睐，成为祂的神术师。」
「我因与朽木挽诗先生同行，始悟『无相』并非复刻，而是理解。」
「你见过一个人真正的样子，你就能成为他，这是『无相』的谎言。真相是你见过一个人真正的样子，你才会知道自己该成为谁。」
「无相神术的终点，是借由见证过的每一个人，拼出完整的自己。」
洛黎将笔记本递给洛秧：“收好它吧。”
洛秧歪歪头，随后接过了笔记本。
洛黎拿起第二本笔记本，他知道自己认识它，这是那位名为莫罗的少年为他撰写的故事集，就像第六支柱的那些媒体一般，用夸张的笔法描绘着苍银讣告这个冕号的主人。
希希喵紧张地观察着洛黎的表情，作为在第六支柱打拼了这么久的猫亚人，她当然清楚为何梅薇丝会特意给洛黎老大留下这两本笔记本。
无非是希望给她手下的亚人们铺路。
“确实很了解我，她是怎么做到的。”洛黎的声音低沉，像是在喃喃自语，“这就是『无相』术师吗？”
他扭头与希希喵的视线相对：“笔记本上的内容很有价值，我会照顾好她留下的亚人。”
得到洛黎的答复，希希喵顿时松了一口气。
这下，伊伊也有着落了。
希希喵看着窗外，感觉自己就像是在梦中，伴随她一生的器官运行倒计时已经消失，她不久前彻底赎回了自己。
拥有自己的身体，她已经超过了第六支柱绝大部分的公民。
槐笙正在闭眼小憩，希希喵盯着他的眉眼，心中的情绪在疯狂翻涌。
她做梦都不会想到有一天，她居然能赎回自己，彻底摆脱银行的控制，
那些曾经像影子一样黏在她脚后跟的东西，器官运行倒计时、呼吸费、消化模式、排便服务、味觉解锁……全部留在了身后那片正在燃烧的土地上。
她不再是银行账本上的一串数字，不再是柔情猫娘库存清单里的一个编码。
她是希希喵。
一只茶色毛发的、十多岁的、刚刚赎回了自己身体的猫亚人。
哐当哐当，列车在夜色中疾驰。魔女收容事务所一行人挤在商务舱里，窗外的霓虹早被拉成一条条绚烂的光带。他们即将抵达第六支柱的口岸。
希希喵低下头，看着怀里还在昏睡的伊伊。
“伊伊。”希希喵无声地动了动嘴唇，“我们要离开这里了。”
她看了看车厢里这些奇奇怪怪的人——
一个死鱼眼的上位老板，一个帝国博士老妹，一个疯疯癫癫的白毛经理，一个卖钩子的大成老爸，还有一个刚做完手术还在昏迷的智障小猫。
列车越来越靠近那道海关检查站，探照灯的光从车窗倾泻进来，把整个车厢照得明亮。
膝盖上忽然传来一声细微的抽气声。
伊伊缓缓睁开眼睛，那双新装的义眼正缓慢地对焦。
“伊伊！你醒了！”希希喵惊喜道，“感觉怎么样？脑子还疼不疼？”
伊伊眨了眨眼，然后又眨了一下。
“你……是谁？”她的声音很轻，带着困惑，“这里是……哪里？”
车厢里安静了一瞬。
希希喵张着嘴，那句已经涌到舌尖的欢呼硬生生卡在了喉咙里。
“是我啊，希希喵！你不记得了？我们一起在培育中心待过，然后你脑子坏了，梅薇丝大姐给你攒了手术费治好了你——妈的，你别和我开玩笑。”
伊伊皱着眉头，语气茫然：
“梅薇丝……是谁？”
希希喵愣在了原地。她憋了半天，嘴唇哆嗦着，腮帮子鼓起来又瘪下去，整张脸憋得通红。
“我要去索赔……医疗意外险……”她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他妈的……花了那么多钱做手术……结果、结果把人给做失忆了……我们要离开第六支柱了……你拿不到医疗意外险了啊……”
列车到站，海关的标识已经出现在车窗之外。
他们已经顾不上伊伊的状态，洛秧背着伊伊迅速离开了列车，而槐笙则拉着希希喵，和洛黎在队伍后方垫后。
海关工作人员递回洛黎的护照：“苍银先生，您的团队签证已通过预审。跨境列车将在四十分钟后发车，贵宾候车室在二楼，请随我来。”
洛黎摆摆手示意不用陪同，他带着一行人穿过边检通道，朝换乘大厅走去。
海关之外，是一片辽阔的缓冲地带。
而再往外就是边境，是那片洛黎曾经生活过的、广袤而混乱的、没有被任何世界支柱完全掌控的土地。
“呜——！！”
那是鲸鱼的鸣叫，从海关大楼的地基里、从头顶钢架结构的每一根梁柱里同时迸发！
洛黎如临狂风，无数花瓣冲天而起，巨大的压力猛地压向他的剑身。
这不是神术！
这是——
本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