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章 自裁
在满地尸骸与碎裂藤壶的中央，在那些熄灭的线缆还冒着火星的黑暗里，一道火光正重新燃起。
洛黎从废墟里站起，本质的袭击如同海啸，向着洛黎席卷而来，无数花瓣顺着他的剑身涌出，他站在原地，却像是斩开了整片花海。
洛黎提剑，笔直地射向白鲸的下颚，长鸣漆黑的剑身在他身后拖出一道星火的长尾。
那道灰白色的轮廓只是轻微地偏了一下，洛黎便在半空中被抽飞出去。
无数碎石被白鲸庞大的身躯撞落，洛黎在碎石雨中调整着自己的身形。
“咳……咳……”
一大口血被洛黎咳出，痛火随之开始治愈起他的身体。
那头白鲸调转了方向，再度向洛黎发起了撞击！
祂无视了周围的一切，那双漆黑的巨大眼眸中，唯有眼前这位能在神祇面前站立的持剑凡人。
事到如今，洛黎大概意识到了，自己正是眼前这尊半神的目标。
他到底何德何能，会遭到一尊半神的偷袭。
可这已经不是重点，重点是洛黎自知不可能独自对抗一尊半神，哪怕他曾以斩杀半神的战绩受冕，但他很清楚那场战斗的背后是什么。
是无数人的助力，才让洛黎走到了帝国的那尊失控半神的面前，而他也几乎耗尽一切才将其斩杀。
他现在面对的则是一尊真正的半神，祂没有失去神志，没有陷入疯狂与混乱，祂甚至还能主动埋伏洛黎。
但洛黎相信眼前的这尊半神一定存在着某种限制，否则祂不可能等到现在才动手。洛黎怀疑是因为自己要离开第六支柱，所以这尊半神才会解除隐蔽，直接现身。
洛黎沉下眸子：“你可是半神啊……有必要对我这么费心吗？”
白鲸没有回答，祂只是沉默地压过来。
祂庞大至极，每一次微小的移动都让整条管道为之震颤。幸存者们趴在更远处的管壁凹槽里，用最无声的方式见证着这场不成比例的战斗。
一个男人站在灰白色的死亡面前，手里握着一把剑。
本质如同海啸般向着洛黎席卷而来，那足以让凡人瞬间崩解成血肉烂泥的力量压向他的剑身。长鸣在洛黎的手中飞舞，那无比伟力在花瓣的触碰下如沸汤沃雪，无声无息地消弭。
“他没死……”有人发出嘶哑的惊呼，“那个处理人，他还没死！”
那些躲藏在远处的幸存者们，他们看不见那些无形的交锋。他们无法理解为什么那个男人还活着，还站在那里，还没有像其他人一样从胸口炸开一个空洞。
他们只看见那个男人周身涌出无尽的花瓣，而那头可怕的白鲸居然顿住了身形！
这场战斗已经超出了在场所有人的理解，洛黎的身形在那道灰白色的巨影面前渺小得像一粒尘埃。
槐笙护着希希喵，父女二人盯着远处的战斗，即便槐笙知道洛黎曾在第十三支柱做到了弑神，可当他亲眼看见洛黎与半神搏斗时，他仍旧感到了无比的震撼。
槐笙察觉到洛黎在故意将那头白鲸吸引向远处，以免战斗波及到槐笙几人。
槐笙呢喃着：“这家伙……”
“老大……”希希喵睁大了眼睛。
剑士与白鲸的搏斗并未持续太久，洛黎的状态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下滑，他再度被击飞，整个人瘫软在碎石堆之中。
他的胸口有一道横贯左肩到右肋的裂口，痛火正在涌进去，把翻卷的血肉重新熔铸在一起，焦痂在火焰里剥落，新生的皮肤在灰烬下蔓延。
而巨大的鲸口又一次张开，从半空中压向倒地的洛黎。
血液混杂着汗水，落入洛黎的眼眸中，他根本无法作出有效的反击，面对眼前的半神，他唯有防御，直到榨干自己最后一丝体力。
弱小的凡人又如何能伤到星空的半神。
洛黎的体力在一次次的卸力中消耗殆尽。
千面遗容被洛黎掏出，瓷白面具覆盖上洛黎的脸部，繁复的花纹亮起，然而他并未像预想之中的那样，消失在原地。
鲸鸣响起，瓷白面具上的花纹瞬间熄灭！
这张面具居然在洛黎的手中疯狂颤抖。他的手指还扣在面具边缘，他曾赖以逃生的“剥离”，在这尊半神面前竟连施展的余地都没有。
白鲸庞大的身躯从他头顶压下来，那张残缺的巨口像一座正在闭合的峡谷，将他连同脚下碎裂的混凝土地面一同吞入其中。
“「无可斩之流·终式·宁静乡」”
花海从他周身炸开，又陡然碎裂。
长鸣从下往上斜撩，剑锋拖曳着星火，在白鲸的体内拉出一道笔直的弧线。痛火从伤口里炸开，沿着灰白色的肌理向四面八方蔓延。
鲸鸣震耳欲聋。
洛黎从鲸口里跌了出去，整个人在半空中翻滚了几圈，后背重重地砸在管道的混凝土地面上。
他大口大口地喘气，痛火在他身上燃烧，带来无数伤疤。洛秧不在身边，没有人能替他承担这些伤害。
他的视野边缘开始发黑，那些黑点从四周向中央蔓延，他用力眨了眨眼，把它们挤出去。
洛黎的身体已经濒临极限，他甚至无法再自如地提起长剑斩断本质，那尊半神的本质开始影响洛黎的身体，他的躯体正在以缓慢的速度崩溃。
悲子的模因神术还是无法使用，那头白鲸的攻势丝毫没有减缓。
洛黎几乎握不住手里的剑了，他的意识开始变得昏沉。
随着意识的消沉，洛黎逐渐感受不到身体各处传来的疼痛，他身上的痛火愈发微弱。
洛黎知道自己一旦失去意识，痛火将无法再庇佑他的身体。
“「宁静」！”
洛黎咬着牙，将身上的负面状态归于宁静。
洛黎相信眼前的半神必定遭受某种限制，可他若再无法找到其中的关键，下场便只有死亡。
“咳咳……如果可以，最好还是别死……”
远处，槐笙盯着那幕场景。
他的大脑在飞速运转，洛黎的火焰需要痛苦来激发，他在第十三支柱见过洛黎战斗的样子，那火焰每一次燃起都伴随着洛黎自身的创伤。
槐笙迅速作出了判断。
他把手伸进大衣内侧，摸到了一把刀。
“槐笙！”希希喵的猫耳朵猛地竖起，“你他妈要干什么？！”
槐笙没有回答，他把刀刃横在了自己的脖颈上，对着远处快要倒下的男人大喊：
“洛黎！”
血液从他的指缝间滴落，刀刃在他的脖颈上划开了清晰的伤口。
“给我看清楚了！我现在会在你的面前自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