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章 洛黎之死
“臭穷逼，你要干嘛！”
希希喵急忙伸手，企图抓住槐笙的手，但槐笙却无动于衷。
槐笙和洛黎相处了太久，他知晓洛黎那不可思议的能力，也知晓洛黎的火焰可以通过肉体或精神的痛苦激发。
那头白鲸在第六支柱潜伏了这么久，为洛黎设下了今天的埋伏，槐笙不觉得自己一行人能够通过简单的方法逃出这里。
绝境逆转的背后，往往意味着惨痛的代价。
与其大家一起栽在这里，槐笙只会选择更为理智的做法。他此刻只希望自己的猜测没有出错，如果他误会了自己在洛黎心中的分量，那就糟糕了。
他可不希望自己是一个自作多情的小丑。
而且即便抹掉脖子，他也不会立刻死亡，只要救援及时，他还能被抢救一下。
要是我的自裁对你没用，我一定会带着你下地狱……
槐笙在心底诅咒着洛黎，他深吸了一口气，手下猛地用力！
“洛黎！看向我！我会因你而死！！”
那声音穿透了白鲸的本质，穿透了洛黎正在模糊的意识，猛地扎进了洛黎的脑海深处。
他看见了槐笙的脖颈上那道正在往外翻的伤口，看见了那把抵在自己咽喉上的刀，看见了那个从来只会冷嘲热讽的男人。
槐笙正在用最隐晦的方式，向洛黎呐喊：
——“别给我死了！!”
槐笙的刀刃已经切开了皮肤，鲜血顺着脖颈淌下，染红了衣领。希希喵的爪子还悬在半空中，她扑过去的速度根本追不上那把刀落下的速度。
然后，刀刃停了。
槐笙的瞳孔骤然收缩，无数藤壶从他的身体上蔓延、扎根，彻底控制了槐笙的每一块肌肉。
那尊半神在阻止槐笙伤害自己，祂居然察觉到了槐笙的意图！
“怎么可能？”
刀刃从槐笙手里滑落，叮当一声掉在地上。
槐笙这时才醒悟，为何自己和希希喵能从那头白鲸的袭击中存活，并不是他们幸运，而是那尊半神在故意避开槐笙和希希喵，祂似乎也知晓洛黎的能力。
祂居然计划到了这种程度，而目的却只是对付一位普通的凡人。
“「祂已吞下牢笼，祂将吐出自由」”
槐笙的嘴唇哆嗦着，未知的祷词不受控制地从他的口中溢出，他感受到了某种来自伟大存在的注视。
这种感受无比熟悉，和槐笙曾经接受『隐秘』的注视时极为相似，他不由自主地想要俯身，为那超脱于一切凡物的存在下跪。
“祂是……『吮尽价值之饥馑』”
槐笙接受了祂的注视，祂将自己的力量直接塞入了槐笙的身体，让槐笙成为了祂的神术师。
“我是……『饥馑』术师……”
槐笙感受着身体内部那未知的力量，一阵足以磨穿肠胃的饥饿席卷而来，他不受控制地吞下地上的忆匣网络线缆。
而随着昂贵的线缆入肚，槐笙的血肉开始愈合，脖颈上的伤口在顷刻间消失。
他彻底无法伤害自己，他开始吞噬着周围的一切高价值物体，填充着自己空虚的腹部。
『饥馑』术师可以通过吞噬高价值物体，掠夺其价值，用来治愈自身。
砰——
洛黎的膝盖砸在了地面上。
他的意识在模糊，他的灵魂在被什么东西从身体里往外拽，他的每一块肌肉都在痉挛。
“咳……咳咳……”
大量的血沫从洛黎嘴角溢出，滴落在手背上。
他几乎无法再挥剑，也无力再抵抗本质，他的意识愈发混沌，几乎忘掉了疼痛。
这就是半神，真正的、神志清醒的半神。一切凡物在祂面前都显得如此脆弱。
祂甚至还在世界支柱的境内，遭受着『线』的压制。
视野愈发模糊，那些幸存者惊慌失措的脸，希希喵的哭喊，槐笙僵硬的身体，都在一点一点地被黑暗蚕食。
而那头白鲸，正缓缓调转它那庞大如山峦的头颅，两个漆黑的窟窿对准了洛黎。
他几乎什么都听不见了，耳膜里只剩下自己心脏越来越慢的搏动。
他似乎要死了，可他的死亡却是如此的平和与宁静。
胸腔里有什么东西被猛地攥紧。他想起自己站在纽兰卡的天台上对洛秧说过的话，想起那些从面具碎片里涌出来的、被他压了太久的念头。
他抓住了长鸣的剑柄，剑锋在地面上拖出一道火星。洛黎用尽最后的力气，声音嘶哑：
“「宁静」”
痛火从剑身上炸开，璀璨如倒灌的星河。
“呜——！！”
洛黎最后的挣扎在完整的半神面前，无济于事。
白鲸庞大的身躯碾过管壁，祂以一种近乎慈悲的缓慢，碾过了那个手持长剑的身影。
那璀璨的星河消失了，地下的一切都归于宁静，洛黎的身影彻底消失在所有人的面前。
而那道横贯整条管道的灰白色身躯，则悬停在半空中，再没有任何动作。藤壶从祂的皮肤上剥落，零零散散地坠在管壁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祂像一尊突然失去了动力的巨像，僵硬在原地。
然后，一样东西从白鲸的嘴角滑了下来。
那是洛黎的身体，他从那张巨口的边缘无声地滑落，重重地砸在碎裂的地面上，沉闷的撞击声在死寂的管道里回荡了许久。
长鸣从他松脱的手掌中滑出，弹了两下，剑锋磕在碎石上溅出几点火星，然后安静地躺在他身侧。
他的胸腔不再起伏，他的身体不再有星火从伤口里溢出。那双总是没精打采、半睁半闭的死鱼眼，此刻完全睁着，瞳孔涣散，倒映着管壁顶端那些还在闪烁的忆匣线缆。
洛黎失去了全部的生命体征，瘫倒在了血泊之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