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章 火焰,焚尽万物
嘶哑低沉的声音穿透了火焰的轰鸣。洛黎站在碎裂的混凝土地面上,浑身浴火。
白鲸高悬于管道顶端,祂是星空的造物,是跨越了凡俗界限的伟岸存在。
而祂面前的,只有一个浑身是血、手握着剑的男人。
他低垂着眼眸,无视了几乎要将他的身体焚烧殆尽的火焰,也无视了那尊半神可怖的身躯。
裂纹从他脚下向四面八方蔓延,每一道裂缝里都涌出星子般的火光,整条地下管道被他点燃成一条燃烧的河床。
“呜——!!!“
本质在火焰中崩解,散落成无数细碎的花瓣,在半空中明灭不定。
璀璨的星火从剑身上喷涌而出,在半空中拖出一道足以横贯整条管道的火焰剑芒。
那一剑从下往上,斜撩而起。它擦过白鲸的下颌,灰白色的皮肤像被烧红的刀切入冻结的油脂,无声无息地裂开。
白鲸疯狂地甩动着头颅,意图将这个凡人从半空中甩脱,但洛黎的剑死死钉在祂的下颌上。
他拔出长鸣,在空中翻转半圈,踩上白鲸的头顶,沿着祂灰白色的脊线狂奔。
火焰从脚底灌进那些密密麻麻的裂纹里,像岩浆灌入龟裂的大地。
鲸鸣声变得尖锐而混乱,白鲸庞大的身躯开始翻滚,撞上管壁,撞断成排的光纤线缆,整个地下空间都在祂的挣扎中震颤。
半神的血液在洛黎的剑下挥洒,如倾盆大雨,却又被痛火尽数焚尽。
洛黎咳出一口血,那血还没落地就被他胸口重新燃起的星火烧成了淡红色的雾。
而在远处,在火焰未及之处,槐笙抱着希希喵,蜷缩在一道凹槽里。
槐笙浑身染血,他艰难地睁着眼睛,看向那位向着神祇挥剑的男人。
那尊半神的躯体在火焰之中崩溃,祂巨大的身躯像一座正在融化的冰川,在管道之中翻滚、撞击、后退。
鲸鸣终于变得不再威严。
祂的巨大的黑影在管壁上疯狂舞动,而一个渺小的、浑身燃烧着火焰的人形,正踩在祂的残破的鲸口上,用剑钉进祂的头颅正中。
火焰焚烧着祂的躯体,吞噬着祂的血肉,如此伟大的存在却也在火焰之中发出痛苦的嘶吼!
“呜——!!!“
祂感受到了无比的疼痛。
这尊从英灵殿出逃的半神,这尊来自星空的伟大存在,此刻正被一个浑身燃烧着火焰的凡人用剑钉穿了头颅,正在地下这片被遗忘的废墟中发出痛苦的嘶吼。
洛黎的身体已经千疮百孔,但他毫不在意,他浑身上下的每一块肌肉都在痉挛,都在抗拒着继续挥剑,可那些痛苦与洛黎灵魂的哭嚎相比,不值一提。
他没有停下。
那些乌托邦的记忆此刻正在火焰中沸腾,那些虚假的过往正在洗刷着洛黎的灵魂。
——痛火啊,你知晓我的痛苦。
洛黎在半空之中坠落,他沉默地握紧手中的长剑,化作一颗悲怆的火流星,向着那尊半神从天而降。
白鲸张开了那张被斩裂的巨口。
火焰从剑锋与血肉的交界处喷涌而出,像一颗被点燃的恒星,在白鲸的头颅内部炸开。
白鲸发出了一声从未有过的嘶鸣。
火焰从剑尖炸开,从白鲸的头颅正中央向四面八方喷涌而出。那些火焰顺着裂纹蔓延,顺着脊髓蔓延,将白鲸的整个头颅从内向外地点燃。
鲸鸣声在这一刻达到了顶峰。
然后戛然而止。
白鲸庞大的身躯开始倾斜,祂坠落了。那具庞大到几乎填满整条管道的灰白色身躯,像一座正在崩塌的雪山,从半空中缓缓倾倒。
洛黎站在半神坠落的身体上,长鸣还钉在白鲸的头颅正中,剑身贯穿了那具崩溃的躯体。
他的剑下,一个人形的身影出现在那滩溃烂的躯体之中。
那是个男人,身上穿着数十年前的永恒金融银行的老式支柱制服,胸口别着P10徽章。
“原来……真有人能够做到这种程度……”
男人的身体正在焚烧之中逐渐崩溃。
“不愧是『资本』……赐予注视的凡人……我想以英灵之身向您表达敬意……”
“半神、英灵、凡人……太伟大了,吾主,您太伟大了……”
这位疑似英灵的存在发出癫狂的笑声,他的身体彻底化为了灰烬,消散在了空气之中。
结束了。
洛黎彻底丧失了所有力气,他无心再思考周围的一切,瘫倒在遍布火焰的地面。
痛火还在燃烧,可他太累了,累到连抬起手指的力量都没有,累到连展开宁静乡、让这些火焰归于宁静的余裕都已耗尽。
他的身体已经透支到了极限,他几乎就要在这片炙热的火焰之中昏睡而去。
洛黎躺在那里,浑身没有一处完好的皮肤,烈焰已经烧穿了肌理,向骨骼深处蔓延。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肋骨正在一根接一根地暴露在空气里,白森森地横在灰烬中。
无法展开宁静乡,意味着洛黎会在地下随着那尊半神的躯体一同被焚烧殆尽。
远处的槐笙想要穿过层层火焰,前来救援洛黎,可槐笙又如何能抵抗这片火海,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浴火重生的洛黎再次滑向死亡。
“……洛黎!”槐笙嘶吼着。
痛火在焚烧洛黎的身体,也在吞噬着他最后的意识。那些汹涌的火焰,正在反噬它的主人。
混乱的意识之中,洛黎忽然觉得自己又回到了那座天台上。凌晨的风灌进衣领,母亲从背后追上来,哭喊着让他不要跳。
“对不起。”
洛黎睁开眼睛。
管道顶端的混凝土地面突然炸裂,像一柄巨锤从万丈高空砸入大地。碎石和钢筋裹挟着泥土倾泻而下,落进那片还在燃烧的星河之中,溅起无数火星。
一道身影从裂口坠落。身披残破重甲,缠满绷带,白色布条在坠落中向上翻飞。
他没有任何缓冲,也没有任何技巧,直接从裂口中砸入地下,脚下的混凝土在撞击中龟裂。
不缚死咒站在洛黎面前,他向前迈出一步,膝盖弯曲,那具沉重的身躯在洛黎面前缓缓沉了下去。
他向着洛黎,单膝跪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