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超贤把范长庚、周立群、于彩琴、吕卫平、钱志远、陈雪峰几个负责人叫到小会议室。
今天上午王超贤去市政府开会之后,风向一下变得扑朔迷离起来。
这通电话打下去,不到八分钟,人齐了。
说明这些人一直在盯着他。
他的每一步动作,走到哪一层了,谁心里门清。
王超贤进会议室的时候,六个人已经各就各位。
范长庚坐在左手边第一个位置,老花镜挂在脖子上,手里夹着一支没点的烟。
周立群端坐不动,目光平视前方。
于彩琴翻着笔记本,像在整理什么。
吕卫平和钱志远挨着坐,两人之间隔了半个椅子的距离。
王超贤到了会议室之后,他把公文包里那份会议纪要摆在桌上,没往下传,就放在自己手边
“今天上午市政府碰头会,孙市长拍了板......”
所有人都认真听着,想知道真实的情况反馈。
“发计局负责起草《辛来市矿区生态修复及转型专项资金管理暂行办法》,试行六个月。从今天起,所有涉及生态修复、塌陷治理、工业技改的专项资金,暂停新增拨付。已拨未动工的,冻结;已动工的,重新核验工程量后方可继续走账。”
会议室的空气陡然收紧,与传言中的消息不一样!
钱志远低下了头,铅笔在笔记本上画了一条横线,又画了一条,交叉成一个十字。
周立群是第一个开口的。
“暂停多久?”
问得干脆利索!
不绕弯子,不加前缀,没说“王局长我想请教一下”这种场面话。
这也是周立群到任以来,第一次在会上主动发问。
王超贤看了他一眼。
这个分管投资和项目审批的副局长,前几天见面会上握手力度不轻不重,坐姿端正,全程没多说一个字。
既不像吕卫平那样急着表忠心,也不像范长庚那样端着架子打太极。
周立群问这句话,估计是真在评估影响。
他现在投资口手里压着十几个在建项目,资金一冻,施工方第一个找的就是他。
“我详细解释一下,不是暂停工程,是暂停不清不楚的钱!资料齐、工程实、程序合规的项目,随时来,随时走。发计局不当拦路虎,但也不当橡皮图章。”
周立群没再追问,点了一下头,把笔记本翻开新一页,写了几个字。
吕卫平也忍不住发问。
“王局长,那在建的项目,施工方要是来闹怎么办?城南那边的工人........”
吕卫平话说了一半,但意思已经表达清楚,先把结论摆出来,出了问题,我可不担责了。
“让他们来.....”
王超贤回答的很坚决。
“闹到局里,我接待。闹到市政府,有孙市长的会议纪要兜底。”
吕卫平嘴唇动了动,没再说下去。
他想说的其实不是工人闹不闹的问题。
他想问的是:那份验收报告的事,你准备怎么处理?三天期限到了,我那份说明写了一半,你还追不追?
但他不敢问。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他不敢把那件事往台面上摆。
王超贤也没给他摆的机会。
“实施细则由综合科牵头起草,陈雪峰负责。框架我已经列好了,五章,总则、入库、拨付、验收、签责。你今天拿到框架,明天出初稿,后天我审。”
陈雪峰放下茶杯,应了一声:“行。”
干净利落,没有多余的字。
“投资科和项目管理科,三天内把所有在建项目的真实进度重新摸一遍。”
王超贤目光从钱志远扫到吕卫平,“注意,我说的是真实进度。不是表上填的那个进度,是你们亲自下去看一眼,机器转没转,人在没在,料进没进场。”
吕卫平的脊背绷得更紧了。
“于局长。”
于彩琴抬头。
“粮储口暂时不涉及这次的资金核查。但粮食储备的台账,你那边也对一遍。省里今年可能有专项检查,咱们别被打个措手不及。”
于彩琴点头:“我回去就安排。”
该布置的布置完了,王超贤扫了一圈桌面。
“还有问题吗?”
会议室里没人接话。
王超贤正要合上笔记本,准备宣布结束会议。
陈雪峰开口道:“王局长,还有个事。”
“说。”
“刚才组织部办公室来电话,想从咱们局借调两名同志过去帮忙,时间六个月,主要做干部档案核验和材料整理。”
这话一出,桌边几个人的反应很有意思。
每个人都露出意味深长的表情。
王超贤看向陈雪峰:“点名,还是给名额?”
“给名额。”
陈雪峰答得很快,“组织部那边没点人,只说发计局选派两名政治素质好、文字能力强、熟悉干部材料的同志。”
王超贤点点头。
组织部借调,里面的条条道道挺多。
一种是:点名抽调,这种是上面看中了人,单位拦不住。
另一种是:下达名额选派,就完全不一样了。
名额下派,好听叫锻炼干部,难听点,就是各单位清仓。
谁平时不合群,谁没后台,或者说难听点,谁挡了科长的路,谁就被一句“组织需要”送出去。
借调短择几个月,长则好几年,回来桌子换了,材料丢了,原来经手的活也换了人。
再想接回来原岗位工作,门都找不着。
王超贤抬头看陈雪峰,“通知上写了截止时间没有?”
“周五前报上去就行。”
王超贤想了想,随即点了点头。
“既然说到借调,那就顺便把这件事画个范围。”
几个人抬起头。
“第一,正在参与专项资金清理的同志,不外借。”
“第二,掌握项目原始档案、资金底稿、审批链条的同志,暂缓外借。”
吕卫平坐直了一点。
“第三,借调名单由局党组研究,不由科室私下推荐。”
这三条落下去,会议室的人都是人精,都明白其中的意思。
前两条最好理解,翻译成白话:我手里正在用的人,谁也别想调走。你组织部也好,市委办也罢,来调人可以,但别打我查账队伍的主意。
最后一条就有意思了。
以前组织部借调怎么办?
科长不待见谁,一句“这人适合去锻炼”,名字往上一报,组织部那边照单全收。
人走了,位子腾出来,手里的活交接给自己信得过的人,一石二鸟。
现在王超贤一句话,就把决定权掌握在自己手里,局党组是什么?
局党组书记是谁?王超贤。
决定权收上来了。
要是不配合工作,不听招呼,在专项清理上使绊子、拖后腿,王超贤同样可以把人合情合理地送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