逼宫,这两个字一出,会议室里的气压降到了冰点。
赵维松后背发凉。
这个词意义实在是太重了,谁接谁死!
“陆书记,如果情况属实,这种行为必须严厉打击。”
赵维松立刻表态,迅速切割,“不管是谁,敢拿工人工资做文章,绝不能姑息。”
高振庭也点头:“政法委这边会立刻介入,核实信访工人的真实诉求,防止有人在背后恶意串联。”
陆建章没有理会他们的表态,反而看向王超贤。
“超贤同志,发计局的意见是什么?”
王超贤腰背挺直。
“发计局建议,对城南三期及柳河镇等存在严重问题的项目,继续冻结后续资金拨付。”
“对已经拨付的资金,由审计局牵头,进行穿透式审计。查清每一笔钱的最终流向。”
“关于工人工资,建议由财政局、劳动局联合成立专班。直接核对工人名册和出勤记录。核实无误后,由财政直接将工资打入工人个人账户,不再经过施工方和劳务公司。”
王超贤把最后一步棋落定。
剥离。
彻底把工人和施工方剥离开来。
孙守成在旁边听得暗自点头,直接发钱给工人,既解决了维稳问题,又断了潘金海等人拿工人当筹码的后路。
陆建章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水。
“就按这个办。”
陆建章一锤定音。
“崔国新同志,审计局马上进驻。郭明达同志,纪委配合。发现资金挪用、利益输送的线索,一查到底。”
“何清源同志,财政局立刻筹措资金,配合劳动局核实名单。春节前,必须把工人的血汗钱发到他们手里。”
“至于发计局起草的《暂行办法》。”陆建章看向赵维松,“维松同志,还有意见吗?”
赵维松挤出笑容。
“没意见。王局长的办法很及时,很有针对性。我完全赞同。”
“好。会后印发全市执行。”
陆建章合上议程表。
“散会。”
会议一散,赵维松没看任何人,径直出了会议室。他走得快,皮鞋敲在瓷砖上的声音又急又硬。
马会青抱着文件夹跟在后面,眼观鼻鼻观心。
赵维松的车停在市政府后院专用车位,司机老远就拉开了车门。
“回办公室。”赵维松坐进后排,声音压得很低。
车子刚驶出大院,赵维松的手机就响了。
他看了眼来电显示,是潘金海。
赵维松接起电话,并没有主动说话。
听筒里传来潘金海惯有的粗嗓门:“赵市长,会怎么样了?”
“你先别问会怎么样,我问你,城南三期工地,现在到底有没有人?有没有机器在转?”
潘金海犹豫了两秒。
“有……有人,就是……人少了点。”
“多少?”
“二三十个。”
“图纸上那个泵站,基础打没打?”
“……快了。”
“快了是什么意思?打了还是没打?”
潘金海不说话了,因为他也不知道到底有没有人在干!
赵维松深吸一口气,看着车窗外灰蒙蒙的天。他明白,那边现在很可能就是一片空地,顶多摆几台机器做样子。
“老潘,从现在开始,你消失。不要出现在任何陆建章、王超贤可能出现的地方。你的矿,你的人,一个都不要往他们眼前凑。”
“那城南三期......?”
“三期的事,我会处理。你现在要做的,是把自己从这件事里彻底摘出去,工地,从今天开始,给我动起来。人,给我拉满。设备,能进场的全进场。哪怕你给我二十四小时不停工,也得把那个泵站的钢筋笼子立起来!”
潘金海喉结滚动了一下:“赵市长,这样搞,成本……”
赵维松差点没忍住,就这个人,就这个节骨眼,跟他谈成本。
“成本?你现在跟我谈成本?”
赵维松逼着自己一字一字说清楚:“老潘,你知道今天常委会上发生了什么吗?陆书记已经给崔国新授权了,纪委配合。没有范围限制,没有豁免条款。”
“你那个工地是什么样子,我没去过,但我清楚。”
赵维松也不把话留余地了。
“空地。连基础都没打过的空地。”
“崔国新今天下午就要进场。你算过没有,他去了能看见什么?”
听筒那边终于安静了。
赵维松又说:“钢筋笼子立不立得起来,不是成本问题,老潘。那是你我两个人,接下来还坐不坐得稳的问题。”
潘金海沉了一会儿,声音干了些:“那……钱从哪出?总得给我个说法。”
赵维松摁了摁眉心。
这个人,这辈子。
“工地今晚开工。”赵维松给了最后一个时间节点,“天亮之前,泵站的坑挖开,浇一层混凝土,把坐标坐实。我不管你怎么操作,明天崔国新进场,要能看见动静。”
“还有账。”赵维松继续说,每个字都像钉子,“从今天起,城南三期的所有往来账目,重新过一遍。不干净的,处理干净。凭证、合同、银行流水,该补的补,该平的平。给你三天时间。”
“三天?账那么多,三天怎么——”
“那就别睡。”赵维松的声音没有温度,“城南三期是个坑,你要是填不上,掉进去的就是你自己。记住,你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把‘工程款被挪用发不出工资’这个帽子,换成‘工程推进中资金周转暂时困难’。明白吗?”
潘金海明白了。
赵维松是要他在事实层面,造出一个“工程确实在推进、钱确实在花、只是还没到发工资节点”的假象。把挪用变成周转,把贪墨变成进度差。
“明白。”
“明白就去办。办好之后,给我回个话。”赵维松挂断电话,把手机扔在旁边的真皮座椅上。
司机从后视镜里瞥了一眼,大气不敢出。
王超贤这小子,比他想的要难对付得多。不是愣头青,也不是书呆子。他知道什么时候该示弱,什么时候该亮刀。
车到市政府楼下。
赵维松下车,整了整西装外套,脸上的阴霾被瞬间收拾干净,又恢复了平日那副沉稳持重的模样。
走进办公室,秘书迎上来:“赵市长,刚才审计局崔国新局长来电话,问城南三期项目的原始档案调阅权限。”
赵维松脚步顿了一下,随即继续往里走:“告诉他,按程序来。发计局的档案,该给的配合。我们市政府办,也可以协调。”
“是。”秘书记下。
“还有。”赵维松坐到办公桌后,拿起一支笔,“通知发改、财政、审计,明天上午十点,开城南三期项目专项协调会。我要听三方的初步核查口径。”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