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维松不是去说明五万块。
他是去反映问题。
反映辛来近期核查程序存在偏差。
反映有人越权取证。
反映有人选择性核查。
反映有人借举报打击经济干部。
他把自己先放进了“被不公对待”的位置。
再谈其他。
这招不新。
但时机卡得很准。
郭明达刚向宁州市纪委报告,准备约谈赵维松。
不到半小时。
赵维松已经到了宁州。
谁给他递了信?
消息从哪个口子漏出去?
现在不能问。
问了,也没人会认。
郭明达看了一圈。
没有开口。
陆建章拿起传真。
“宁州市纪委什么意见?”
市委办副主任说:“请辛来市委、市纪委说明近期调查程序和证据来源。”
“人呢?”
“赵维松同志留在宁州,接受谈话。”
高振庭开口:“上级纪委已经介入,辛来这边是不是应当回避?”
郭明达看向他。
“回避什么?”
“涉及赵维松的核查。”
“宁州市纪委没让我们停。”
“上级正在谈。”
高振庭说:“两级纪委同步接触,容易出现口径冲突。”
郭明达翻开传真。
“这里写的是说明程序和证据来源。”
“没有写停止初核。”
高振庭说:“但也要考虑影响。”
郭明达把传真推回去。
“纪委核查,不统一口径。”
“只核事实。”
会议室安静了一下。
郭明达又说:“该做的继续做。”
“该报的同步报。”
高振庭看了他几秒。
“郭书记,你要想清楚。”
“我在想。”
郭明达语气平直。
“你不要催。”
孙守成低头看材料。
他不关心两级纪委怎么谈。
那是纪检程序。
他关心政府线会不会断。
城南三期不能停。
供暖煤不能停。
财政账上的煤款,只够周转十七天。
赵维松如果留在宁州几天,政府经济线必须有人接。
孙守成抬头。
“纪检程序,郭书记处理。”
“我说政府工作。”
“赵维松不在期间,他分管的发计、财政、国土、城建,由我代管。”
高振庭问:“赵维松只是接受谈话,不是被采取措施。”
“现在代管,会不会让干部误解?”
孙守成说:“不是调整分工。”
“是临时代管。”
“市长代管常务副市长工作,正常。”
高振庭问:“供暖煤专班呢?”
“照昨天定的办。”
孙守成把材料合上。
“政府牵头。”
“只管煤源、煤款、库存、运输。”
“不夹案件。”
“不夹信访。”
“不夹矿权旧账。”
高振庭没有接。
供暖煤这个口子,他还是没拿回来。
陆建章看向陈北川。
“组织部准备一份干部思想提示。”
“不讲案件。”
“只讲三件事。”
“正常履职。”
“不得传谣。”
“不得擅自销毁、转移材料。”
陈北川点头。
“今天下午发到县处级干部。”
他顿了顿。
“扩大到各部门主要负责人。”
陆建章说:“好。”
马会年问:“宣传口怎么处理?”
“没有公开消息,不回应个人去向。”
陆建章说:“供暖保障按既定口径发。”
“专项核查依法依规推进。”
“不要提赵维松。”
马会年记下来。
宣传工作最怕半真半假。
现在反倒简单。
能说的,说准。
不能说的,不碰。
陆建章又看郭明达。
“把程序材料整理好。”
“送宁州市纪委。”
“原件不送。”
“复印件加盖核验章。”
“每页编号。”
郭明达说:“上午能送出。”
陆建章问:“派谁去?”
“小许。”
郭明达说:“崔国新一起。”
“审计底稿,由他说明。”
陆建章停了一下。
“王超贤不去。”
高振庭说:“他是被反映人,应该给上级说明。”
“先书面。”
陆建章说:“他去宁州,容易变成人和人的争议。”
“材料先说话。”
这句话落下,事情就定了。
书记办公会没有再争。
十一点。
会议结束。
高振庭走得最晚。
他站在门口,看郭明达收材料。
“郭书记。”
郭明达抬头。
“有事?”
高振庭说:“宁州市纪委那边,你比我们熟悉程序。”
“办案不靠熟人。”
“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什么意思?”
高振庭停了片刻。
“赵维松这次上去,不会只说五万块。”
郭明达把材料装进文件袋。
“我也没准备只问五万块。”
高振庭看着他。
“你真准备把辛来这几条线都查到底?”
“谁让我查,我查谁。”
“你现在碰的是常委。”
郭明达扣好文件袋。
“常委也是党员干部。”
“也在监督范围内。”
高振庭声音低了些。
“辛来要稳。”
“我办案也很稳。”
郭明达拎起文件袋。
“你看,五年前的材料,我今天才拿到。”
高振庭没再说话。
郭明达离开后,他还站在门口。
他原本想借宁州市纪委,压住辛来本地初核。
郭明达没接。
陆建章也没接。
两个人的路数不同。
陆建章用分工压局面。
郭明达用证据扛程序。
最麻烦的是王超贤。
人没到会。
三份材料却把会议议题定了。
高振庭不喜欢这种打法。
没有一个能按住的点。
动王超贤,组织部说材料不足。
动举报人,督查室查备案。
动档案,纪委直接调取。
动群众,信访局登记诉求。
每次都能动。
每次动完,事情都会换个部门继续走。
这才难缠。
不是硬顶。
是拆线。
高振庭走出市委楼时,风很冷。
司机已经把车门打开。
他没有马上上车。
他回头看了一眼楼上。
书记办公会散了。
但这场会的结果,才刚开始往外走。
组织部会发提示。
纪委会送材料。
政府会代管经济线。
宣传口会压口径。
督查室会盯备案。
这些动作单看都不大。
合起来,就是网。
而织网的人,没有坐在会议室里。
中午十二点。
发计局食堂。
王超贤刚坐下,陈雪峰端着饭盒过来。
“王局,今天有红烧肉。”
王超贤看了眼自己饭盒。
“我怎么没有?”
“您来晚了。”
“你有?”
“我排得早。”
陈雪峰坐到对面。
“要不分您一块?”
王超贤问:“几块?”
“三块。”
“分一块。”
陈雪峰夹了一块最小的。
王超贤看着那块肉。
“陈主任。”
“嗯?”
“综合科做报表,也这么抠?”
“报表不能多填。”
陈雪峰把肉放过去。
“肉也不能多分。”
王超贤低头吃饭。
林晓菲从旁边经过。
她手里端着一碗白菜。
“王局,范副局长让您吃完去他办公室。”
王超贤抬头。
“说什么事了吗?”
“没有。”
林晓菲看了陈雪峰饭盒一眼。
“陈主任,食堂师傅找你。”
陈雪峰问:“找我干什么?”
“说你打了两份肉,只交一份票。”
陈雪峰马上站起来。
“谁说的?”
“师傅。”
“这是诬告。”
林晓菲说:“你可以写主动说明。”
旁边两个人笑了。
陈雪峰端着饭盒去找师傅。
王超贤吃完那块红烧肉,洗了饭盒。
他没有马上去范长庚办公室。
书记办公会的结果还没正式传下来。
陆建章昨晚提醒过他。
要收。
不是不做事。
是不能什么事都由他出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