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七点。
江屹将小黄鸭水壶装满大半瓶温水，拧紧盖子。
他将书包和水壶提在手里。
“念念，换好鞋了吗？”
江屹走到玄关。
“换好啦！”
念念坐在小板凳上，用力把两只带着粘扣的小皮鞋按紧，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园服。
江屹推开防盗门：“走吧，下楼。”
两人走到楼下，陈彪的那辆面包车已经停在路边。
车窗降着，陈彪正靠在椅背上抽烟。
看到江屹和念念出来，陈彪立刻把烟掐灭，屈指弹进旁边的垃圾桶，随后拿手在车里用力扇了扇风，散去烟味。
“江哥，早。”
陈彪推开车门跳下来，一把拉开后排的侧滑门，“念念，上车。”
“干爹早。”
念念手脚并用爬上后座，乖乖坐在安全座椅里。
江屹把书包放在她旁边，探过身帮她扣好安全带，随后拉开副驾驶的门坐了进去。
“砰。”
车门关上。陈彪挂挡起步，面包车缓缓驶出梧桐巷。
车厢里，念念两只小手抓着安全带的边缘，小腿在半空中轻轻晃了晃。
她探着身子，往前看了一眼正在开车的陈彪。
“干爹。”
念念清脆地叫了一声。
“哎，怎么了小店长？”
陈彪看着前面的路况，乐呵呵地应着。
“今天我的大招牌可以做好吗？”
念念大眼睛盯着陈彪的后脑勺，语气里透着迫不及待，“就是那个有我的小碗标志的招牌呀，你昨天交待做招牌的叔叔了吗？”
陈彪咧嘴笑了，大声回答：“干爹办事你还不放心？
没问题！我昨天特意给做招牌的王叔叔塞了包好烟，让他连夜赶工。
今天下午两点，他就带着工人去咱们店里安装。”
“真的呀？”
念念兴奋地往前倾了倾身子。
“当然是真的。”
“等你今天下午放学回来，车子一开到咱们店门口，你第一眼就能看见那个又大又亮的新招牌。”
念念转过头，看向坐在副驾驶的江屹确认：“爸爸，下午放学就可以看见了吗？”
“嗯。”
江屹微微侧过头，看着女儿，“下午放学，爸爸接你直接回店里看。”
“太棒啦！”
念念开心地靠回椅背上，两只小手高兴地拍了拍，“我要让小美老师也去看看，还要告诉浩浩和朵朵！”
二十分钟后，面包车停在阳光幼儿园的大门对面。
江屹推开车门下车，拉开后门，把念念抱了下来。
小美老师正站在大门口迎接学生。
“小美老师早！”
念念牵着江屹的手，走到门口，脆生生地打了个招呼。
“念念早，江先生早。”
小美老师笑着回应。
江屹点点头，把手里的小水壶和书包递给小美老师：“麻烦老师了。”
“不客气，江先生慢走。”
小美老师牵过念念的手。
“小美老师，我告诉你哦！”
念念仰起小脸，迫不及待地分享，“我的新饭馆今天下午就要挂大招牌啦！
上面还有我自己画的标志！”
“哇，真的吗？念念太厉害了。”
小美老师配合地露出惊讶的表情。
“爸爸再见！干爹再见！”
念念转过身，冲着江屹和车里的陈彪挥了挥手，小脸上满是骄傲和期待。
“进去吧，听老师话。”
江屹说道。
看着念念走进教学楼，江屹转身走回面包车，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驶，伸手拉过安全带扣好。
陈彪靠在驾驶座上，看着江屹，顺口问道：“江哥，咱们等一下去干嘛？
是直接回店里等那个做招牌的老王，还是去买点绿植啥的布置一下？”
江屹摇了摇头。
“不等他，下午他去安装的时候在店里盯着就行。”
“上午办正事。”
“正事？啥正事？”
陈彪有些疑惑地挠了挠头，“执照前几天办妥了，后厨的卫生咱们搞得干干净净，设备也全都通电试过了。
现在店里不就差个招牌了吗？”
江屹看着前方的街道，开口说道：“今天两件事。
第一，试灶。第二，定渠道。”
“试灶？”
陈彪愣了一下，转过头看了江屹一眼，“江哥，你这手艺还用得着试？
咱们在夜市炒了那么多天，你的火候我还不知道吗？
你闭着眼睛颠勺都能炒出花来。”
“夜市是夜市，实体店是实体店，环境变了，流程就得变。”
江屹开口道。
江屹指出问题：“咱们新买的那台双头商用猛火灶，我还没开过大火。
每个灶台的燃气压力、火眼分布都不一样。
新锅的受热面积、导热速度，跟咱们三轮车上那个旧灶台完全不同。”
“如果不提前试，真到了周四开业那天爆单，火候差个几秒钟，菜的口感就会变。”
江屹继续说道，“今天要把菜单上的菜，从招牌炒饭、凉面，到红烧肉、糖醋排骨，全部在新灶台上走一遍流程。”
陈彪听着，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有道理。
这叫磨合新装备，跟新车得拉拉缸是一个意思。”
“试完灶，你要确认每一道菜的出餐时间。”
江屹看着他，“这样你前厅接单、打包、端菜的节奏，才能和后厨对得上，开业那天大堂才不会乱。”
“明白了。”
陈彪收起了随意的态度，手握紧了方向盘，“那定渠道又是啥意思？”
“解决店里食材进货的问题。”
江屹回答。
“进货？咱们平时不就是去农贸市场买吗？”
陈彪更纳闷了，“开上车过去，看中哪家买哪家，这还要怎么定？”
“以前在夜市摆摊，每天的量虽然不少，但那是散客的规模，我们自己推着小车去各个摊位散买，能拿得动，时间也充裕。”
江屹分析道。
“现在开了实体店，全天营业，每天对大米、面条、五花肉、鸡胸肉的消耗量是巨大的。”
江屹转头看向陈彪，“如果每天还像以前那样，我们俩花两个小时去市场里一家一家讨价还价、过秤、往车上搬，体力消耗太大，也会严重挤占我们在店里备菜的时间。”
陈彪眉头皱了起来，回想了一下这几天大包小包往三轮车上扛的场景：“确实。
以后店里生意一忙，咱们俩根本抽不出空天天往菜市场跑。”
“所以，今天去农贸市场，不散买。”
江屹说道，“直接找源头批发商，把供货渠道定下来。”
“怎么谈？”
陈彪问。
“找我们平时经常去买、知根知底的那几家老店。”
江屹给出了具体的方案，“卖五常大米的王老板，卖鸡胸肉的老赵，还有卖碱水面的那家加工店。”
“明确告诉他们我们开实体店了，以后每天的要货量是固定的。
把价格从零售价压到长期的批发底价。
然后提出硬性要求——每天早上七点半，他们必须把我们需要的食材，准时送货上门，直接送到梧桐北路的店里。”
陈彪眼睛一亮，猛地一拍方向盘：“对啊！
送货上门！这主意好！这样咱们在店里一开门，菜和肉就已经在后厨摆好了，直接就能开始洗切备料，能省下一大半的功夫！”
“这不仅是为了省时间，更是为了标准化。”
江屹点点头，“供货商固定了，每天送来的肉和面的品质才能稳定，做出来的味道才不会变。
做餐饮，品控是第一位的。”
“我懂了江哥。”
陈彪干劲十足地挺直了腰板，“这叫稳定大后方。
有了他们天天给咱们送货，咱们在前面冲锋陷阵才没有后顾之忧。”
陈彪想了想，一边开车一边问道：“那蔬菜呢？
咱们店里不仅有炒饭，还有青菜、土豆这些。
蔬菜每天的价格浮动大，种类也多，这怎么定渠道？
也让他们送？”
江屹看着窗外，平稳地回答：“蔬菜不找固定摊贩送。”
“为什么？”
陈彪有些纳闷，“肉和米都能送，蔬菜不送，那咱们不还得自己去买？”
“蔬菜的损耗率太高，而且每天的品质不一样。
如果让供货商送货上门，为了清库存，他们往往会在里面塞一些卖不掉的不新鲜底货。”
江屹解释道，“肉类和米面是标准化的，看颜色和质地就能定好坏。
但蔬菜必须自己亲眼看，亲手挑。
叶子是不是发黄，黄瓜脆不脆，这在电话里说不清楚，他们送来坏的，扯皮的时间比买菜还长。”
陈彪恍然大悟，连连点头：“还是江哥你考虑得细致。
别人送来的青菜万一烂了一半，咱们做菜用不上，退货又麻烦，最后还是咱们自己吃哑巴亏。”
“所以蔬菜的采购方式单独分出来。”
江屹说道，“以后每天早上，我提前去一趟市场，专门挑当天的应季新鲜蔬菜。
买完放在车里，直接带回店里。
其他的重头大件食材，全部交给供货商准时送上门。”
“这分工明确，效率一下子就提上来了。”
陈彪赞同道。
面包车在一个红绿灯路口停下，陈彪踩着刹车，转头看向江屹。
“江哥，那咱们等会儿试灶的时候，那些药膳也得熬一遍吗？”
陈彪问道，“那玩意儿费时间啊。”
江屹摇了摇头。
“药膳不用都试。”
“药膳用的是砂锅慢炖，靠的是水火的交融和时间的沉淀，跟猛火灶的脾气无关。
砂锅的受热是均匀的，只要控制好文火，不用去适应新灶台。
今天重点试猛火炒菜。”
“懂了。”
陈彪说。
绿灯亮起，陈彪松开刹车，踩下油门，面包车继续向前行驶。
江屹看着陈彪，把今天重头的任务交给了他：“彪子，等会儿去市场谈渠道，这事儿交给你主导。”
“交给我？”
陈彪愣了一下，随后嘿嘿一笑，“江哥，你这可是把财政大权交给我了啊。”
“你性格吃得开，这半个月在市场里跟他们混了个脸熟。”
江屹继续说道，“你以前在汽修厂跟那些配件商拉锯砍价、磨嘴皮子的本事，今天正好拿出来用上。
底线是保质保量，价格上能压多少，看你的本事。
如果有哪家不愿意送货上门，或者要求加收高额运费的，不用废话，直接换下一家。”
“放心吧江哥！”
陈彪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这帮老板的套路我熟得很。
咱们现在可是开实体店的，长期稳定的客户，他们巴不得把货送到咱们店门口呢。
这谈判的事儿交给我，我绝对把价格给你谈到最实在的底线，一分钱冤枉钱都不让你多花！”
江屹微微点头，不再说话。
面包车在城市的街道上穿行，前方的农贸批发市场大棚已经隐约可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