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十一点半多。
南山疗养院,病房里。
沈老爷子放下手里的白瓷勺,拿过纸巾擦了擦嘴角,随后靠在沙发上,
“今天中午这顿饭,吃得胃里暖洋洋的。
婉婉啊,你这位朋友的手艺,确实不错。”
沈清婉坐在对面,看着被吃完的几个餐盒,嘴角带着温和的笑意。
她将桌上的餐盒收好。
沈清婉拿过纸巾,将食盒外壳不小心沾到的一点水渍擦拭干净。
沈老爷子摸了摸肚子,一股困意涌了上来。
“吃饱了,这人也跟着犯乏了。”
沈老爷子一边嘟囔着,一边顺势就想往沙发上躺,伸手去扯旁边的薄毯,“婉婉啊,爷爷先在这沙发上眯一会儿,你就在旁边坐着陪陪我。”
沈清婉见状,伸手一把按住了老爷子的胳膊。
“爷爷,不行。”
沈清婉看着老爷子,语气虽然温和,但态度却十分坚定。
沈老爷子动作一顿,看着孙女:“怎么不行了?
吃饱了睡觉,天经地义嘛。”
“您才刚吃完午饭,胃里的东西还没消化呢。”
沈清婉耐心地解释道,“现在马上就躺下休息,很容易引起肠胃不适的,这对您的身体恢复没有好处。”
沈老爷子像个老小孩一样撇了撇嘴,嘟囔道:“哎呀,我就躺一小会儿,不碍事的。
我这老胳膊老腿的,吃饱了就不想动弹。”
“那也不行。”
沈清婉毫不退让。
她将靠在沙发旁的拐杖拿了过来,塞到沈老爷子的手里。
“医生说过饭后要适当活动。
走吧,我扶您去楼下的花园里散散步,稍微消消食,等走动走动回来再睡。”
沈清婉伸手搀扶住老爷子的手臂,微微用力将他拉了起来。
沈老爷子虽然嘴上抱怨,但心里对孙女这份管束却十分受用。
“好好好,听你的,听你的!
我现在算是看明白了,你这丫头管起人来,比你爸当年还要严格!”
沈老爷子拄着拐杖起来,嘴里一边念叨着,一边跟着沈清婉往门外走。
沈清婉扶着爷爷,两人推开病房门,慢悠悠地走出了特护贵宾楼。
初夏的中午,阳光透过疗养院里高大繁茂的树冠洒下来,在石板路上落下斑驳的光影。
微风拂过,带来阵阵草木的清香,驱散了不少暑气。
沈清婉挽着沈老爷子的胳膊,刻意放慢了脚步,配合着老人家的节奏。
“爷爷,慢点走,不着急。”
沈清婉轻声嘱咐道。
“我这腿脚还没老到走不动路的地步。”
沈老爷子拄着拐杖,一边走一边看着周围的绿化,“不过,这疗养院的花园建得确实不错,平时我都不怎么愿意下来,今天这太阳晒在身上,倒是挺舒服。”
爷孙两人沿着林荫小道,不急不缓地散着步。
沈清婉没有聊公司里那些工作,而是挑了一些轻松的话题,陪着老爷子闲聊。
老爷子也乐得清闲,时不时地指着路边的花草评点几句。
两人走了一段时间后。
前方出现了一个凉亭。
“爷爷,我们在前面那个亭子里歇会儿吧。”
沈清婉看着老爷子额头上渗出的一层细汗,提议道。
“行,去那边坐坐。”
沈老爷子点了点头。
沈清婉扶着老爷子走进凉亭。
凉亭的中央,摆放着一张圆形的石桌,四周配着四个石凳。
沈清婉用随身携带的纸巾将其中一个石凳擦了擦,扶着老爷子坐下。
“您先坐,我给您顺顺气。”
沈清婉站在老爷子身后,伸手轻轻地在他背上拍打着。
沈老爷子把拐杖靠在石桌旁,长舒了一口气。
他的目光落在面前的石桌上。
这张石桌的桌面上,刻着楚河汉界的棋盘网格。
而在棋盘的两侧,还摆放着两盒木质的象棋棋子,显然是平时疗养院里的老人们留在这里娱乐用的。
看到这副棋盘,沈老爷子的眼神微微亮了一下。
他伸手,打开了其中一个棋盒,从里面摸出了一枚刻着“帅”字的红棋,放在手心里摩挲着。
“婉婉啊。”
沈老爷子看着手里的棋子,突然开口叫了她一声。
“怎么了,爷爷?”
沈清婉走到老爷子旁边。
沈老爷子抬起头,看着沈清婉,眼中带着几分怀念和感慨。
“我刚才突然想起来,咱们爷孙俩,好像很久没有坐在一起下过棋了。”
沈老爷子将手里的象棋放在桌上里。
沈清婉看着桌面上的棋盘,微微愣了一下。
确实很久了。
自从她接手沈氏集团以来,每天面对的都是数不清的会议、合同和商业谈判。
她几乎把所有的精力都投入到了工作里,连来看望爷爷的次数都变得屈指可数,更别提像小时候那样,静下心来陪爷爷下几盘棋了。
“是啊,很久没陪您下棋了。”
沈清婉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歉意。
“今天正好有空,外面的风也凉快。”
沈老爷子兴致勃勃地说道,“婉婉,坐下来,陪爷爷下两盘棋。
让我看看你接手公司这两年,这棋艺是长进了,还是退步了!”
面对爷爷的邀请,沈清婉没有任何犹豫。
“好。”
沈清婉眉眼弯弯地应了下来。
她走到对面的石凳上坐下,打开了棋盒,将棋子摆放在对应的位置上。
“爷爷,先说好,我这段时间可是生疏了不少,您等会儿可得手下留情。”
沈清婉一边摆棋,一边笑着说道。
“商场如战场,棋盘也是战场。
在棋盘上,我可不管你是不是我孙女!”
沈老爷子故意板起脸,摆出了一副严阵以待的架势,但眼角的笑意却怎么也藏不住。
很快,双方的棋子摆放整齐。
“红先黑后,爷爷您先走。”
沈清婉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那我就不客气了!”
沈老爷拿起中间的“炮”,向前平移了两步,“当头炮!”
沈清婉看着棋局,手拈起一枚“马”,轻轻落子。
“把马跳。”
沈清婉动作优雅从容。
爷孙两坐在石桌前,你来我往地在棋盘上博弈。
沈老爷子的棋风大开大合,步步紧逼,透着一股凌厉的气势。
而沈清婉则显得不疾不徐,她的棋风偏向防守反击,每走一步都深思熟虑,看似退让,实则在暗中布下防线,见招拆招。
下了几个回合,棋盘上的局势渐渐胶着起来。
沈老爷子手里捏着一枚“车”,没有立刻落子。
他看了坐在对面的孙女一眼。
“婉婉,你这位做饭的朋友,心思够细的。”
沈老爷子审视着棋局,随口地挑起了话题,“每次做的鱼身上的软刺,剔得一根不剩。
这不仅需要手艺,更需要耐心。
这人倒是挺稳当的。”
沈清婉盯着棋盘,没有察觉到爷爷话里的试探。
“嗯。”
沈清婉微微点了点头,轻声回应道,“他做事一直很专注,对任何细节都要求得很严格。”
“啪。”
沈老爷子手里的“车”往前推了一步,吃掉了沈清婉的一个“兵”。
“有耐心,够专注,这是好事。”
“现在这社会,像这样踏实肯干的年轻人不多了。
成家了没有?男人要是成了家,责任心重,这性子自然就稳下来了。”
听到这个问题,沈清婉捏着棋子的手微微停顿了一下。
她的目光从棋盘上抬起,看向了沈老爷子。
“他单身。”
沈清婉回答道,但紧接着又补充了一句,“不过,他有一个女儿。
他是一个人带着孩子在江城开饭馆的。”
“哦?”
沈老爷子故作惊讶道:“单亲爸爸?
那可真是不容易。一个大男人,既要起早贪黑地开饭馆做生意,又要一个人拉扯个几岁的小丫头,这日子过得恐怕一团糟吧?”
沈清婉听到爷爷这么评价江屹,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她下意识地开口维护起江屹来。
“没有一团糟,爷爷,您误会他了。”
沈清婉将手里的“马”往前跳了一步,认真地说道:“他把饭馆经营得非常好,干净、有规矩。
而且,他把女儿也教得极好。
那个小丫头叫念念,非常懂事乖巧,一点都不娇气。”
沈清婉说到念念,眼底浮现出一抹笑意。
“他每天不管多忙,都会亲自接送念念上下学。
在饭馆里,也是把念念放在自己的视线范围内,照顾得无微不至。
他是一个有担当、负责任的父亲。”
沈清婉说道。
沈老爷子听着孙女这话。
他看着坐在对面的孙女。
能让一向对异性冷若冰霜的孙女,这样去维护一个男人。
看来,这丫头是真的陷进去了。
“啪。”
沈老爷子将手里的“炮”拍在了沈清婉的“老将”面前。
“将军!”
沈老爷子哈哈大笑起来。
沈清婉一看棋盘,这才发现自己刚才光顾着替江屹说话,注意力分散,已经被爷爷的“双炮”给将死了。
“哎哟,你这丫头,防守得再严密,心一乱,破绽也就出来了!”
沈老爷子指着棋盘,意有所指地说道。
沈清婉看着棋盘上的死局,无奈地笑了笑。
“爷爷,这盘是我输了。”
沈清婉坦然地承认了败局,“姜还是老的辣。”
沈老爷子满意地摸了摸下巴。
“那是自然!”
沈老爷子靠在石桌上,打了个哈欠。
虽然精神头不错,但毕竟身体好了点,加上刚吃饱饭和散了会步,下了两盘棋之后,老人家开始有了些许迟缓的疲态。
沈清婉察觉到了爷爷的疲态。
她看了一眼时间,已经快下午一点了。
“爷爷,今天咱们下的差不多了。”
沈清婉站起身,开始将桌上的棋子收进盒里,“您消食也消得差不多了,这会儿太阳开始毒了,我送您回去休息吧。”
沈老爷子确实也觉得有些困了,便没有再坚持。
“行,收回去睡觉。”
沈老爷子拿起旁边的拐杖,在沈清婉的搀扶下站了起来。
沈清婉将棋盘整理好,扶着沈老爷子回病房。
沈清婉回到病房,帮他脱下鞋子,服侍老人家躺下。
她扯过旁边的薄被,仔细地给老爷子盖好,掖好被角。
“爷爷,您好好睡个午觉。”
沈清婉轻声说道,“有什么事您按床头的呼叫铃。”
“知道了,你去忙你的吧。
路上开车慢点。”
沈老爷子闭上眼睛,声音里透着浓浓的睡意。
确认爷爷睡下后,沈清婉放轻脚步,走到茶几旁。
她伸手提起食盒,拿上自己的包包,轻手轻脚地退出了病房。
沈清婉提着食盒,乘坐电梯下到一楼。
她走出特护楼的大门,来到自己的车旁。
拉开副驾驶的车门,将保温食盒放在座位上。
随后,沈清婉开车离开南山疗养院返回市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