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八点多。
念念饭馆的晚市，已经逐渐接近尾声。
门外排队的客人早已散去。
大堂里还剩下三四桌客人，正慢慢吃着桌上的饭菜。
有人端着大麦茶闲聊。
有人把最后一点红烧肉汤汁拌进米饭里。
还有一桌刚加完一份拍黄瓜，吃得清脆作响。
后厨的订单暂时告一段落。
陈彪坐在收银台旁边的椅子上，端着一杯大麦茶补水。
忙了整整一个晚市，他的后背已经被汗水打湿了一片。
刘阿姨也难得坐下来歇了一会儿。
她拿纸巾擦了擦额头，又看了一眼大堂里剩下的几桌客人。
“今晚总算快忙完了。”
陈彪喝了一大口茶。
“今天还是新菜闹的。”
“中午一轮，晚上一轮。”
“牛肉明明没有了，还有客人进门就问。”
刘阿姨笑道：“这说明江老板的新菜受欢迎。”
“客人惦记着呢。”
不远处。
念念穿着白色小围裙，坐在自己的专属小桌前画画。
小丫头低着脑袋，手里拿着蓝色水彩笔，正仔仔细细地给画纸上的天空涂颜色。
画纸上是一座粉色的大城堡。
城堡前面站着三个手牵手的小人。
左边的小人穿着白色厨师服。
中间的小人扎着两个小辫子。
右边的小人穿着漂亮的裙子，头发长长的。
在三个人头顶，还画着一轮歪歪的月亮。
后厨门被推开。
江屹从里面走了出来。
他刚关掉一边的灶火，身上的厨师服还带着热气。
手里则拿着一杯温水。
念念听到动静，立刻抬起头。
“爸爸！”
江屹走到她的小桌旁。
“画完了？”
“还差一点点。”
念念指了指画纸上的月亮。
“月亮还没有涂成黄色。”
江屹低头看了一眼。
“慢慢画。”
他说完，将温水放到她面前。
“先喝点水。”
念念乖乖放下水彩笔，捧起小杯子喝了两口。
她喝完水，转头往饭馆门口看了一眼。
玻璃门外只有路灯和来往的行人。
没有那辆熟悉的车。
小丫头脸上的期待，慢慢淡了一点。
江屹看见了。
“在看什么？”
念念抬起头，声音小了一些。
“爸爸，漂亮阿姨今天是不是很忙呀？”
江屹动作微微一顿。
念念又往门口看了一眼。
“都已经晚上八点多了。”
“漂亮阿姨还没有来。”
“她是不是要在公司开很多很多的会，所以没有时间来饭馆吃饭了？”
说到这里，小丫头又担心起另一件事。
“那爸爸给漂亮阿姨准备的药膳怎么办呀？”
“漂亮阿姨不吃晚饭，胃会疼的。”
江屹看着女儿忧心忡忡的小脸，伸手摸了摸她的脑袋。
“沈阿姨工作忙，晚一点很正常。”
“她如果今天来不了，也可能会提前吃别的东西。”
念念抿了抿小嘴。
“可是漂亮阿姨不喜欢吃别的东西。”
江屹自然知道。
沈清婉那种程度的厌食症，不是随便找点东西垫肚子就能解决的。
可他不想让念念跟着担心。
“药膳还在后厨温着。”
江屹语气平稳。
“她如果来，随时可以喝。”
“如果今天不来，爸爸也会把药膳收好，不会浪费。”
念念仰头问道：“那漂亮阿姨的肚子呢？”
“她是大人。”
江屹耐心说道：“知道照顾自己。”
念念明显不太相信这句话。
漂亮阿姨以前就经常忙到忘记吃饭。
可她又不想让爸爸为难，只能轻轻点了点头。
“那念念再等一小会儿。”
“如果漂亮阿姨真的很忙，念念就不生气。”
江屹眼底浮起一点温和。
“她答应过你今天一定来吗？”
念念摇头。
“没有。”
“那她没做错什么。”
“嗯。”
念念认真说道：“漂亮阿姨没有做错。”
“念念只是想她了。”
江屹看着小丫头，心口微微一软。
他正准备再说些什么。
饭馆门口忽然传来一道清脆的风铃声。
“叮铃。”
念念下意识转过头。
玻璃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一道熟悉的身影走进了饭馆。
沈清婉显然刚从公司过来。
她穿着一件白色真丝衬衫，下面是黑色高腰西装裤。
长发挽在脑后，手臂上搭着一件浅色西装外套。
眉眼间带着工作一天后的疲惫，却依旧清冷从容。
念念愣了一秒。
下一刻，小丫头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漂亮阿姨！”
她连刚才放下的水彩笔都顾不上收，直接从小椅子上跳下来，迈着小短腿朝门口跑去。
沈清婉刚走进来，就看见念念扑向自己。
她眼底的疲惫顿时散了几分。
“念念。”
沈清婉弯下腰，伸手接住小丫头。
念念一把抱住她的腿。
“漂亮阿姨，你真的来啦！”
“念念还以为你今天工作很忙，不来饭馆了。”
沈清婉摸了摸她柔软的小卷发。
“今天确实有点忙。”
“不过忙完就过来了。”
念念仰起红扑扑的小脸。
“那漂亮阿姨吃饭了吗？”
沈清婉停顿了一下。
“还没有。”
念念一听，立刻露出“果然如此”的小表情。
“爸爸刚才还说你是大人，会照顾自己。”
“可是漂亮阿姨又没有吃晚饭。”
江屹站在不远处：“……”
陈彪端着茶杯，差点没忍住笑。
沈清婉抬眸看向江屹。
江屹神情平静，像是没有被女儿当场拆台。
“她从放学就在等你。”
他说道。
沈清婉心里一软。
她低头看向念念。
“对不起，让念念等久了。”
念念立刻摇头。
“漂亮阿姨没有做错，不用说对不起。”
“爸爸说，你没有答应今天一定来。”
“念念只是有一点点想你。”
沈清婉看着她懂事的小模样，眼底彻底柔和下来。
“阿姨也想念念。”
听到这句话，念念开心得重新抱紧她。
旁边的陈彪站起身，笑着打招呼。
“沈总，您来了。”
刘阿姨也连忙起身。
“沈小姐，晚上好。”
“您还没吃饭吧？江老板给您留着药膳呢。”
沈清婉朝两人点了点头。
“晚上好。”
“辛苦你们了。”
陈彪摆摆手。
“不辛苦，今天晚市已经快结束了。”
江屹也看向沈清婉。
“来了。”
“嗯。”
沈清婉轻轻应了一声。
两人的视线短暂相遇。
江屹看出她眉眼间的疲态，也没多问，只说道：
“药膳在后厨温着。”
“先坐一会儿，等剩下几桌收完再吃。”
沈清婉点头。
“好。”
念念已经迫不及待地牵住她的手。
“漂亮阿姨，你快来！”
“念念今天晚上画了一幅新画。”
“还要告诉你幼儿园里的事情。”
沈清婉被小丫头拉着往专属小桌走。
“慢一点。”
“画不会跑。”
“可是念念想快点给你看。”
两人来到小桌旁。
念念把自己的小椅子让给沈清婉，又从旁边搬来另一张小凳子。
“漂亮阿姨坐这里。”
沈清婉顺着念念的意思坐了下来。
念念拿起桌上的画纸，双手举到她面前。
“漂亮阿姨你看。”
沈清婉接过画纸。
画上是一座粉色大城堡。
城堡前面，三个小人手牵着手。
虽然线条有些稚嫩，颜色也偶尔涂出了边框，可画面却十分温暖。
沈清婉一眼就认了出来。
“这是念念的大城堡？”
“对呀。”
念念伸出手指，开始认真介绍。
“这个穿白衣服的是爸爸。”
“中间这个是念念。”
“这个穿漂亮裙子的是漂亮阿姨。”
“我们三个晚上去大城堡看月亮。”
沈清婉看着画里的三个小人，心里像是被什么轻轻碰了一下。
“画得很好看。”
念念立刻笑弯了眼睛。
“真的吗？”
“真的。”
沈清婉指着那轮歪歪的月亮。
“月亮也很好看。”
念念低头看了一眼。
“可是月亮还没有涂完。”
“漂亮阿姨来了以后，念念就忘记涂了。”
沈清婉笑着说道：“那等会儿阿姨陪你涂完。”
“好！”
念念重重点头。
说完画，念念又赶紧把放在里面的小相册拿出来。
“漂亮阿姨，念念今天把相册带去幼儿园了。”
沈清婉有些意外。
“带去给小朋友看了？”
“嗯！”
念念兴奋地说道：“胖虎、浩浩、朵朵，还有好多小朋友都看了。”
“他们都说相册特别好看。”
“胖虎说爸爸好高。”
“浩浩说大城堡好大。”
“朵朵说……”
念念说到这里，突然停了一下。
沈清婉看着她。
“朵朵说什么？”
念念眨着大眼睛，奶声奶气地说道：
“朵朵说漂亮阿姨像公主。”
沈清婉微微一怔。
随即，她忍不住笑了。
“真的吗？”
“真的！”
念念用力点头。
“念念也觉得朵朵说得对。”
陈彪在旁边听了半天，这时也笑着搭腔：
“沈总，这个我能作证。”
“念念放学回来，一路上就在说幼儿园的小朋友都夸相册好看。”
刘阿姨也跟着说道：“是啊。”
“念念回到饭馆以后，把这件事讲了好几遍。”
“说小朋友们都羡慕她有这么漂亮的相册。”
念念赶紧纠正。
“不是炫耀。”
“小美老师说，这是分享成长记录。”
刘阿姨连忙笑着点头。
“对，是分享。”
“阿姨说错了。”
沈清婉看着念念认真维护这件事的模样，眼底的笑意越来越深。
“原来相册这么受欢迎。”
“那阿姨以后是不是还要给念念多留几张照片？”
念念眼睛一亮。
“可以吗？”
“当然可以。”
沈清婉轻声说道：“相册后面还有很多空白页。”
“以后念念拿了新的奖状，画了新的画，或者和爸爸出去玩，都可以拍下来放进去。”
念念听得连连点头。
“还要放漂亮阿姨的照片。”
“好。”
“爸爸的也要。”
“也可以。”
“我们三个一起的要放最大张。”
沈清婉心口一软。
“听念念安排。”
江屹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大一小围着相册说得认真，终于开口回应：
“是真的。”
沈清婉抬头看向他。
江屹语气平静，眼底却带着一点浅淡的笑意。
“她从幼儿园出来，一路说到饭馆。”
“朵朵夸你像公主这句话，她至少说了三遍。”
念念立刻转头。
“爸爸，念念只说了两遍。”
江屹看着她。
“刚才是第三遍。”
念念愣了两秒，掰着小手认真数了数。
最后发现爸爸好像没有说错。
小丫头脸颊一红，干脆抱住沈清婉的胳膊。
“因为漂亮阿姨本来就像公主嘛。”
沈清婉被她逗得笑出了声。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