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七点多。
念念饭馆正处于晚市最忙碌的时候。
大堂里的十几张桌子全部坐满。
门外还排着一条不短的队伍。
有人站在门口看菜单，有人低头回复工作消息，还有人不停往饭馆里面张望，生怕错过刚空出来的位置。
“彪哥，三号桌加两碗米饭！”
“七号桌再来一份拍黄瓜！”
“老板，蒜泥白肉还有吗？”
客人的声音一阵接着一阵。
陈彪手里端着托盘，在几张桌子之间快速穿梭。
“米饭马上来！”
“蒜泥白肉还有，数量不多，要的话我现在下单！”
“门口几位稍等，下一张空桌就是你们的！”
刘阿姨则端着一摞空盘，从刚吃完的餐桌旁离开。
她把空盘送进后厨，又迅速拿着干净抹布回来。
先收拾汤汁和油渍，再用另一块毛巾将桌面擦净。
椅子归位。
茶杯换新。
不到一分钟，一张空桌便重新收拾妥当。
“门口四位，里面请！”
陈彪朝外面喊了一声。
排在最前面的几名客人立刻走进来。
刚坐下，新一轮点菜声便响了起来。
后厨里更是热火朝天。
两个灶眼同时开着。
火焰贴着锅底升腾。
红烧肉在砂锅里咕嘟冒泡，鱼香肉丝在铁锅中快速翻动。
另一边，切好的蒜泥白肉已经整齐码盘。
拍黄瓜则依旧坚持客人点了以后现拍现拌。
“叮！”
出餐铃声再次响起。
“六号桌，鱼香肉丝。”
“来了！”
陈彪应了一声，转身朝传菜口跑去。
就在这时，一辆黑色轿车缓缓停在饭馆外面。
车门打开。
沈清婉从车上走下来。
她显然是刚从公司结束工作。
身上穿着一件浅色真丝衬衫和黑色西装长裤，长发低低挽在脑后，手臂上还搭着一件薄西装外套。
沈清婉站在饭馆门口，看着眼前热闹的景象，脚步微微一顿。
虽然她早就知道念念饭馆生意很好，却还是没想到，今天晚上会忙成这样。
大堂满座。
门口排队。
出餐铃和客人的说话声几乎没有停过。
陈彪端菜、点单、结账，恨不得把自己分成几个人用。
刘阿姨也是刚收完一桌，马上又赶去补茶水。
至于后厨里的江屹，从灶火亮起后便没有停下来过。
沈清婉没有立刻进去。
她站在门边，准备等陈彪忙完这一趟，免得自己挡住客人进出的动线。
可陈彪端着鱼香肉丝往六号桌走时，正好看见了她。
“沈总！”
陈彪脚步没停，脸上却露出笑容。
“您来啦！”
沈清婉朝他轻轻点头。
“晚上好。”
“你先忙，不用管我。”
“好嘞。”
陈彪把菜送到六号桌，又赶紧提醒道：
“沈总，门口人多，您进里面坐。”
“别让等位的客人碰到您。”
正在擦桌子的刘阿姨听见“沈总”两个字，也抬头看向门口。
看到沈清婉，她立刻笑着打招呼：
“沈小姐，晚上好。”
“今天店里有点忙，您慢点走。”
沈清婉回应道：
“晚上好，刘阿姨。”
“您忙您的，不用特意招呼我。”
收银台旁边。
念念穿着白色小围裙，正站在自己的专属小桌旁边。
有客人吃完饭从她面前经过，小丫头还认真地说了一句：
“谢谢光临。”
“叔叔阿姨慢走哦。”
说完，她一抬头，便看见了站在门口的沈清婉。
念念先是愣了一下。
下一秒，那双乌黑明亮的大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漂亮阿姨！”
小丫头惊喜地喊了一声。
她顾不上继续守在小桌旁，迈开小短腿就朝门口跑去。
沈清婉看着迎面跑来的念念，眉眼间的疲惫顿时散开了不少。
她放下手里的外套，弯腰张开双臂。
“念念。”
念念一下扑进她怀里。
两只肉乎乎的小胳膊紧紧抱住沈清婉的脖子。
“漂亮阿姨，你来啦！”
沈清婉将小丫头稳稳抱起来。
“嗯。”
“阿姨忙完工作就过来了。”
念念趴在她肩膀上，开心得小脸红扑扑的。
“念念今天等了你好久。”
说完，她又赶紧补充：
“不过念念没有生气。”
“爸爸说漂亮阿姨工作很忙，不能每天都早早来。”
沈清婉心里一软。
“谢谢念念体谅阿姨。”
念念摇摇头。
“漂亮阿姨来就好啦。”
饭馆里过道狭窄。
沈清婉抱着念念，侧身给端菜的陈彪让开位置。
念念这才意识到饭馆还在忙。
她从沈清婉怀里下来，主动牵住她的手。
“漂亮阿姨，我们去小桌子那里。”
“这里会挡到干爹上菜。”
沈清婉笑着点头。
“好。”
小丫头牵着她，沿着大堂边缘往收银台旁边走。
路过照片墙时，念念还不忘指了指大城堡和一等奖奖状。
“漂亮阿姨，大城堡和奖状都在这里。”
“今天又有好多客人看见了。”
“他们都夸念念厉害。”
沈清婉轻声说道：“念念本来就很厉害。”
念念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小手却把沈清婉牵得更紧了。
两人来到专属小桌旁。
念念把自己的小椅子推给沈清婉。
“漂亮阿姨坐这里。”
“那念念坐哪里？”
“念念坐小凳子。”
小丫头又从旁边搬来一只矮凳，紧挨着沈清婉坐下。
这时，后厨的出餐铃再次响起。
“叮！”
江屹将一盘刚出锅的麻婆豆腐推到传菜口。
“二号桌，麻婆豆腐。”
“来了！”
陈彪快步过去端菜。
江屹抬头时，正好看见坐在小桌旁边的沈清婉。
他动作微微一顿。
隔着热闹的大堂，两人的视线短暂相遇。
江屹朝她点了一下头。
“来了。”
沈清婉也轻轻点头。
“嗯。”
“刚到。”
江屹看出她眉眼间还有工作后的疲惫。
“先坐一会儿。”
“药膳在后厨温着，晚点给你端出来。”
沈清婉眼底泛起一丝暖意。
“好。”
江屹没有继续多说。
后厨又来了一张新单，他很快转身回到灶台前。
刘阿姨收拾完另一张桌子，想起沈清婉刚进门，便拿了一只干净茶杯。
温热的大麦茶倒进去。
她将茶杯放到小桌上。
“沈小姐，先喝点茶。”
“您刚从外面进来，别急着喝凉的。”
沈清婉接过茶杯。
“谢谢刘阿姨。”
“别客气。”
刘阿姨笑着说道：“您陪念念坐着，我先去忙。”
说完，她重新拿起托盘，快步走向刚空出来的餐桌。
小桌旁。
念念看着沈清婉喝了一口茶，终于迫不及待地开始分享这两天发生的事情。
“漂亮阿姨。”
“嗯？”
“你送给念念的相册，幼儿园所有小朋友都说好看。”
沈清婉捧着茶杯，笑着看向她。
“所有小朋友？”
“不是所有所有。”
念念想了想，认真纠正：
“是胖虎、浩浩、朵朵，还有班里好多小朋友。”
“他们围在一起看。”
“但是没有抢。”
“小美老师在旁边看着，念念一页一页翻给他们。”
沈清婉问道：“他们最喜欢哪一张？”
念念伸出小手，开始认真数。
“胖虎最喜欢漂亮阿姨画奥特曼的照片。”
“浩浩喜欢大城堡。”
“朵朵最喜欢我们三个一起领奖的照片。”
说到这里，念念又凑近了一些，小声说道：
“朵朵还说漂亮阿姨像公主。”
沈清婉唇角轻轻弯起。
“是吗？”
“真的。”
念念用力点头。
“念念没有骗人。”
“爸爸和小美老师都听见了。”
沈清婉摸了摸她的小脑袋。
“阿姨相信念念。”
小丫头得到信任，眼睛弯成了月牙。
“而且还有更好玩的事情。”
“什么事情？”
“昨天小朋友们看完相册，回家以后也跟爸爸妈妈说，他们也想要相册。”
念念兴奋地说道：
“今天早上，浩浩说他爷爷已经答应给他洗照片了。”
“他要把大坦克的照片放在第一页。”
“朵朵妈妈也给她买了新相册，要放小花篮的照片。”
“胖虎要奥特曼相册。”
“他还要把你画在他手背上的迪迦照片放进去。”
沈清婉听得有些意外。
她原本只是想替念念把第一次获奖的照片保存下来。
没想到一本小小的相册，竟然会让整个班的孩子都开始重视自己的照片和作品。
“所以大家都要有相册了？”
“对呀。”
念念开心地晃了晃小脚。
“以后大家可以一起看。”
“念念看胖虎的奥特曼。”
“胖虎看念念的大城堡。”
“朵朵也可以给念念看她的小花篮。”
沈清婉看着她毫无占有欲、只有单纯分享快乐的模样，眼神变得更加柔和。
“念念不会觉得，他们都买相册以后，自己的相册就不特别了吗？”
念念愣了一下。
显然从来没有想过这个问题。
她低头看了看桌上的浅米色相册，随后认真说道：
“不会呀。”
“每个人的照片都不一样。”
“念念的相册里有爸爸、漂亮阿姨和大城堡。”
“胖虎的相册里是奥特曼。”
“朵朵的相册里有小花篮。”
“大家的都特别。”
沈清婉怔了片刻。
随即，她轻轻笑了起来。
“念念说得对。”
“每个人的相册，都有属于自己的故事。”
念念点头。
“而且念念这本，是漂亮阿姨送的。”
“所以永远都是最特别的。”
沈清婉心里像是被什么温柔地碰了一下。
她放下茶杯，伸手将念念搂进怀里。
“阿姨很高兴念念这么喜欢。”
念念靠在她怀里，软声说道：
“念念也很高兴漂亮阿姨送给念念。”
大堂里依旧忙碌。
出餐铃一声接着一声。
陈彪端着饭菜来回穿梭。
刘阿姨收拾着刚空出来的桌子。
江屹在后厨翻锅、调味、出餐，没有片刻停歇。
可收银台旁边这张小小的桌子，却像是从热闹的晚市里单独分出了一块安静角落。
沈清婉捧着温热的大麦茶。
念念靠在她身边，继续讲着幼儿园里关于相册的趣事。
一个耐心地说。
一个认真地听。
窗外夜色渐深。
饭馆里的灯光，却依旧温暖明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