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太平洋上的热带低压形成得很快。
第八十二天,它还只是一团结构松散的云系。到了第八十四天,中心风力已经连续跃升,外围云带横跨数百公里,各国气象机构先后将它升级为台风。
预测路径也越来越清楚。它会继续向西北移动,先擦过东亚伞区南部海面,再逼近华国东南沿海。按照现有强度,沿途港口、发射基地和重建中的沿海城市都要停工。
各地已经开始准备防台。
东亚伞区撤回海上工程船,南韩要求南部港口加固设备,华国沿海也发布了预警。
保护伞没有发出任何通知。
第八十七天凌晨三点,最后一批卫星完成轨道调整。
华国负责发射的六百颗卫星全部交付,黑州、俄国和对马补充的三百颗节点也在同一时间接入网络。荷兰男孩主控室里,两张原本存在缺口的轨道图终于闭合。
杰克盯着那片正在旋转的台风云图,手掌在操作台上停了几秒。
“这是第一次完整启动。”
“模拟结果没有问题,真正的大气不会完全按照计算机的想法走。”
叶枫站在主屏前,声音平静:
“所以才要试。”
“别碰陆地,让它死在海上。”
-.
杰克输入第一组指令。
荷兰男孩没有向台风发射任何看得见的东西。轨道上的数百个节点依次调整工作状态,开始重新分配高空风场、云层温差与海面上方的水汽输送。
红后接管全部计算。
台风北侧的引导气流先被拉开,原本不断向中心补充的暖湿空气出现断层。紧接着,台风西南侧海域的蒸发量开始下降,高空干冷气流沿着卫星计算出的路径切入眼墙。
几个小时内,台风中心仍在旋转,气压却不再下降。
上午八点,各国气象机构第一次修改预测,将台风登陆时间向后推迟。
中午十二点,台风眼开始变形。
下午三点,完整眼墙从东南方向断开。外围云系仍旧庞大,中心风力却像被抽走了一样持续下降。
傍晚六点,台风降级为强热带风暴。
夜里十点,原本足以登陆东亚沿岸的庞大气旋只剩下一片杂乱云带。它在远离陆地的海面上继续飘了几个小时,随后从各国气象图上消失。
东亚伞区撤销防台命令,南韩港口恢复作业。华国气象部门反复核对海温、洋流与高空风场,最后只能给出“受复杂环境共同影响,台风结构异常瓦解”的解释。
没人能证明发生了什么。
各国气象机构调取了海温、洋流、风切变和高空水汽数据,最后得到的结论都差不多:这场台风具备继续增强的全部条件。
可它偏偏散了。
华国的联合分析会上,十几份报告摆在桌上。有人怀疑监测设备出了问题,也有人认为高空出现了现有模型无法解释的异常气流。
冯司令翻到最后一页:
“所以你们查了两天,结论就是一次罕见的自然现象?”
气象专家点了点头。
“虽然我也没办法解释台风的能量去哪里了。”
“那就继续查。”冯司令合上报告,“查不清楚之前,别拿猜测往外说。”
天空工程没有出现在这场会议的任何一份文件里。
负责发射的人只知道卫星已经按时送入指定轨道。卫星升空后做了什么,没有任何数据向华国地面站开放。
黑州主控室里,杰克已经开始整理完整测试报告。
第一次区域级气候干预成功。台风登陆路径被终止,城市零损失,能源储备剩余百分之四十七。预计十八小时后恢复全部调度能力。
叶枫看完报告,只留下一条命令:
“以后没有我的授权,不准进行大型气候干预。”
荷兰男孩能救下一片沿海地区,也能把另一片土地推入暴雨、极寒与热浪。这样的东西一旦失控,造成的破坏不会比核武器小。
就在东亚轨道网完成第一次运转时,华国西部高原的一支考古队也收到了新的环境扫描资料。
资料来自天空工程完成并网后的高原校准。一座修建于七百多年前的古寺下方,存在一片不符合当地地质结构的巨大空腔。地表温度接近零下,空腔深处却常年维持在十七摄氏度左右。
考古队原本以为下面有地热。
他们沿着寺庙后殿塌陷的位置向下清理,挖到第六米时,第一具完整骸骨出现在探照灯下。随后是第二具、第三具……越来越多。
数百具人类骸骨被整齐堆放在石壁两侧,部分骨骼被制作成骨笛、骨鼓和祭器。最深处的石门前,还摆着十二具保持跪姿的遗骸。
队员从一只已经腐烂的木箱里找到一卷用多层油布包住的古老记录。记录使用的是七百年前的文字,其中很多内容已经模糊,只能勉强辨认出几句话。
地门之下有神,掌亡者归处,通幽冥之国。
神使披鳞负甲,食血肉而赐安宁。每岁选童男童女、壮者老者共四十,以血涤门,以骨制器,方可免除雪灾、瘟疫与地怒。
若洞中传来三短两长,便是神使索祭。凡闻此声,当焚香跪迎,不得迟疑,更不可窥视神颜。
记录后面还写着,那些被选中的人并非赴死,而是被神明接入地下享福。家中若有人哭喊阻拦,便是对地神不敬,要与祭品一同送入石门。
最后一页只剩下几行颜色发黑的字。
七百年前的人用近乎虔诚的语气写道:
地神已三年未收祭品,必是众生罪重。今夜开门,献全寺百人,愿神息怒……
负责翻译的研究员还没把后面的残字拼出来,封闭了七百年的石门后面便传来一阵敲击。
三下短促。
停了一会。
又是两下沉闷的长响。
考古队立刻停止清理,封锁现场,消息被送往更高层。这条异常暂时没有进入保护伞的视野,古寺外面也重新恢复安静。
欧洲却已经没有这样的安静。
同一天,法国南部最后一条大型防线被尸潮撕开。德国西部连续三座隔离城失去联系,西班牙残余政府彻底停止运转,英国封死海峡后仍在本土发现新的感染点。
欧洲联合指挥体系只剩下六个还能保持完整通讯的成员。他们向美国与俄国同时发出最高等级求援。
山姆收到文件后没有急着答复,而是先联系伯恩与凯恩。俄国方面也把请求送到了马尔科夫桌上。
两边最终问的是同一个问题——
保护伞是否允许盟友部队使用集团装备进入欧洲?
叶枫听完薇拉的汇报,目光仍停在那张已经恢复平静的西太平洋气象图上。
“武器不卖。”
“核心弹药不转让,操作权限不交付,战后全部回收。”
“山姆的人和马尔科夫的人想去,可以。”
“他们进入保护伞作战体系,由我们的指挥官带队。外骨骼、尘埃之光、炎魔和战场数据链,只在任务期间开放授权。”
薇拉问道:
“欧洲拿什么换?”
“那要看他们觉得自己的国家值多少钱。”
“港口、基地、矿产、市场、重建权,还有以后在国际会议上该投给谁的票。”
叶枫关掉气象图,声音淡淡的:
“利益够,美军和俄军就能拿着我们的装备进去。”
“利益不够,让他们自己守。”
当天深夜,这份没有公开的条件被送进欧洲残余指挥中心。
会议室里的人看了很久。
他们终于意识到,保护伞根本不需要亲自成为救援者。
它只要决定谁能使用那些武器,就足以决定欧洲最后还能留下几个国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