坍塌通道后的撞击持续了整整十七分钟。
每一下都能让古寺地面轻轻震动，刚铺好的监测线连续跳出红色波形。驻防人员全部撤到外围，十二点七毫米重机枪对准入口，后方还临时调来两辆步兵战车。
韩志远站在指挥车旁，看着地下扫描不断刷新。
堵住通道的岩石正在移动。
这不是坍塌后的自然沉降。里面有东西正在一块接着一块清理障碍，速度不快，却始终没有停下。
根据震动强度估算，目标体重至少超过两吨。
“那只幼体死了以后，它才开始往外撞。”
一名技术人员问道：“会不会是它的母体？”
“不知道。”
韩志远盯着古寺方向：“但肯定不是现在我们能对付的东西。”
上面的新命令很快送到。
不再派人进入地下。
沿古寺外围修建三层火力阵地，重机枪、机关炮和反装甲武器全部到位。工程部队从侧面山体打入监测钻孔，只观察，不贯通。
如果地下生物突破石门，第一阵地负责确认目标防御能力，第二阵地用反装甲火力击杀，第三阵地随时准备炸塌整座山口。
当天傍晚，撞击声停了。
地下生物没有出来。
监测阵列却发现那个两吨以上的目标一直停在坍塌区后方，距离地面阵地不到九十米。
它似乎知道外面有人。
也知道那些岩石后面，有足以杀死它的武器。
双方隔着坍塌通道安静下来，古寺周围的所有人员却不敢松一口气。
报告继续往上送。
西部高原出现未知地底生物的消息，被列入最高等级风险项目。参与过现场行动的人全部签署保密文件，尸体样本开始转往更高级别的实验室。
地底的门暂时没有打开。
欧洲的第一轮战役却已经开打。
德国西部，尸潮比预计时间早了四十分钟抵达。
最先冲进射程的是普通感染者。它们沿着公路、田野和废弃村镇不断向前挤，密度大得几乎看不见地面。
美俄联合部队按照计划建立三道火力线。
炎魔机炮率先开火。
爆炸弹链从低空扫过公路，尸群中连续炸开火光。成片感染者被撕碎，后方的外骨骼士兵紧跟着使用自动步枪与通用机枪补射。
从火力上看，他们不缺任何东西。
保护伞给出的战场数据也很清楚。
尸潮数量、移动方向、变异体位置和火力覆盖范围，全都显示在每一名指挥官的终端上。
可打了不到二十分钟，问题就出来了。
俄军左翼推进太快。
一支外骨骼小队为了扩大战果，脱离火力覆盖区将近两百米。美军右翼则担心弹药消耗，坚持等尸潮进入更近距离才开火。
原本完整的火力线，很快被拉出两个缺口。
格罗莫夫在频道里大喊：“左翼后撤！不要脱离数据链标记区！”
前方的俄军小队刚准备退，一头趴在尸群中的变异体突然跃起。
它的体型接近装甲车，四肢却细长得吓人。第一名士兵甚至没来得及转身，整个人就被拍进路边废车。
外骨骼装甲没有碎。
但里面的人当场失去意识。
剩下的士兵立即开火，7.62毫米子弹打在变异体身上，只能撕开表层血肉。有人想呼叫尘埃之光，另一支小队却在同一频道里报告新的大型目标。
十几个人同时说话。
通讯频道瞬间乱成一团。
负责尘埃之光的小组无法确认优先目标，耽误了不到十秒，第二名士兵便被变异体拖进尸群。
美军右翼也出了问题。
他们把普通感染者放得太近，炎魔直升机为了避免误伤无法继续低空扫射。前排士兵只能顶着尸潮后撤，外骨骼力量足够，却踩倒了后方两个火力组。
一挺通用机枪哑火。
缺口进一步扩大。
第一轮交火四十分钟，美俄部队便被迫退回第二阵地。
尸潮没有被击退。
他们反而损失了六十七名士兵，十七套外骨骼严重损坏，一架炎魔直升机为了避开己方队伍撞上建筑，被迫紧急降落。
欧洲记者远远拍到了战场。
同样的外骨骼，同样的蓝色能量武器，同样的炎魔机炮，打出来的效果却和东亚伞区完全不同。
格罗莫夫站在第二阵地后方，脸色难看得吓人。
美军指挥官把头盔砸在桌上。
“装备没有问题。”
“数据链也没有问题。”
“问题出在我们身上。”
没人反驳。
打东亚伞区的时候他们跟在谢盖尔和保护伞军官后面，只需要按照命令开火、推进、停下。红后给出目标，保护伞指挥官决定谁先打、谁后撤、哪一片区域可以进入。
他们以为自己已经学会了。
真到独立指挥才发现，看懂战术记录和亲自控制整个战场，根本是两回事。
美俄军队擅长国家之间的战争。
装甲、炮兵、航空、后勤，每一套体系都有成熟规则。面对没有痛觉、不怕死亡、还能随时冒出未知变异体的尸潮，那些规则只要慢半拍，就会有人被拖走。
军衔没有消失。
经验却得从死人身上重新积累。
格罗莫夫把伤亡报告扔到桌上：“之前的价格开少了。”
美国指挥官看向他。
“欧洲给的少了？”
“我们给保护伞的也少了。”
格罗莫夫指着战场图：“我们以为有装备、有数据链，就能打出东亚伞区的效果。”
“现在看来，我们买到的只是枪。”
“真正值钱的是那些拿枪的人，还有他们脑子里的东西。”
美国指挥官沉默几秒：“再联系黑州？”
“联系。”
“但保护伞已经说了不派兵。”
“那就不请他们派兵。”
格罗莫夫把几段混乱的作战录像调出来：“买指挥方案，买针对这片战场的实时分析，买他们派几个军官坐在黑州远程骂我们。”
“只要能让下一轮少死一半人，挨骂也比送命划算。”
请求很快通过马尔科夫与山姆送往保护伞。
黑州办公室里，叶枫看完第一轮战报，又看了看美俄新增的报价。
法国西部一座军港的管理权。
德国两家精密机械企业。
外加欧洲战后安全体系中的一个永久决策席位。
薇拉问道：“这次给不给？”
叶枫将战场录像重新播放了一遍。
“保护伞不出兵，这条不变。”
“给他们开放红后的战场指挥模块。”
“兵还是他们的兵，仗也由他们自己打。红后只负责计算尸潮走向、分配火力、标记变异体，再把命令发到每支队伍的终端上。”
“战场指挥权限按小时收费。”
薇拉看向新增条件：“这个价格会不会高了？”
“六十七条命已经替他们算过这笔账了。”
叶枫关掉录像。
“嫌贵，可以继续拿人命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