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腔里的战斗结束后，谢盖尔没有继续往深处推进。
前方结构没有探明，队伍的弹药和中继系统也需要重新整理。继续追击，只会把刚刚建立起来的优势重新送进黑暗里。
他留下机械狗监视几条通道，带着两支作战组撤回唐军工事后的前进基地。
六具地兽尸体被分别装进密封运输架。
华国分到的三具由韩东岳安排人送往联合实验区。保护伞取得的两具尸体，则由外骨骼士兵全程押送，直接进入移动实验室。
那头尚未完全死亡的地兽最麻烦。
它四肢受损，头部也被尘埃之光打穿了一部分，装进活体封闭舱后仍在不断撞击内壁。负责运输的士兵只能额外加装两层合金锁具，再用重型牵引车将整个舱体拖回实验区。
谢盖尔站在入口处，看着最后一具样本通过隔离门。
“实验室里面归马库斯。”
“外面归我们。”
“没有他的许可，谁也别进去碰这些东西。”
“更别给我送去什么焚化炉。”
几名知道南韩那场乌龙的士兵嘴角抽了抽。
隔离门关闭，第一批样本正式移交。
前线实验区随即进入封闭状态。
移动实验室的六个模块被分成两部分。
外层属于联合研究区。
华国与保护伞的研究人员共同检查地兽的甲壳、骨骼、器官和高温反应，双方按照协议共享基础数据。
最里面两个舱室只对保护伞开放。
人员进出需要三重权限，空气循环、废水与实验垃圾全部独立处理。华国方面知道保护伞要进行自己的研究，却不知道他们带进了什么。
那支封存在黑色低温箱里的T病毒样本，也没有出现在联合清单上。
重伤地兽被固定在活体舱内。
它的四肢全部扣上合金锁具，口器由两层机械装置撑开。即便伤势已经接近死亡，它仍能在短时间内爆发出足以拉弯普通钢架的力量。
马库斯没有急着注射任何东西。
实验先从尸体开始。
甲壳、肌肉、呼吸薄膜、神经束与骨髓分别切成小块，放进不同培养舱。温度维持在地下环境最接近的二十二摄氏度，氧气浓度则按照地兽血液中的含氧情况逐步调整。
普通动物组织脱离身体后，很快便会失去活性。
地兽组织没有。
切下来的肌肉在营养液里仍会收缩。
破损的细胞膜能够重新闭合。
一块只有指甲大小的甲壳内层组织，甚至从培养液中主动吸收矿物质，在创口表面形成了新的薄膜。
这些东西的生命力，远远超过地表动物。
阿什福德将六头地兽的数据并在一起。
不同个体的甲壳厚度、体型和器官发育存在差异，核心细胞结构却几乎完全相同。
它们拥有一套极其强硬的修复系统。
外来物质进入细胞后，第一反应不是排斥。
而是分解。
能够利用的部分留下，无法利用的部分被包裹，再通过体液排出。
这也是普通病毒和细菌很难伤害地兽的原因。
下午，第一轮融合实验开始。
研究人员将最低浓度的T病毒加入地兽肌肉细胞。
按照过去的实验经验，T病毒进入宿主后会迅速争夺细胞控制权，改写代谢和复制结构。大多数普通细胞根本承受不住这种速度，很快便会崩坏。
显微画面里，病毒顺利进入地兽细胞。
最初几分钟与以往没有区别。
细胞内部出现紊乱，代谢速度快速提高，病毒开始复制。
随后，情况变了。
地兽细胞没有崩坏。
内部那套修复结构迅速包围T病毒，将大量病毒颗粒拆散。部分失去活性，剩下的遗传片段则被直接拖进细胞核心。
它们没有消灭T病毒。
它们在使用T病毒。
新的细胞结构开始形成。
修复速度比原始地兽细胞提高了近一倍，神经传导也变得更加活跃。T病毒最危险的复制能力，被地兽细胞强行纳入了自己的修复系统。
第二组实验提高病毒浓度。
普通人类细胞遇到这个剂量，几乎没有稳定存活的可能。
地兽细胞依旧扛住了。
培养舱里的组织先是坏死，几分钟后又从边缘重新生长。新生组织颜色更深，表面逐渐出现细密的灰白色结晶。
它对营养液的消耗速度开始暴涨。
十分钟后，培养组织沿着固定针向上生长。
二十分钟后，合金针表面出现腐蚀痕迹。
红后立即切断培养舱的营养供应，启动高温灭活。
温度上升到八十摄氏度，那团组织仍在缓慢蠕动。
超过一百一十摄氏度后，生命信号才彻底消失。
实验室里没有人说话。
原始幼体在六十三摄氏度环境中只坚持了十七秒。
与T病毒融合后的组织，耐热上限已经出现明显提升。
第三组实验没有继续提高浓度。
马库斯要求换成人类细胞对照。
普通人类肌肉细胞、低阶强化成功样本和谢盖尔强化前留下的血液样本被分别调入模型。
结果很快出来。
普通人类细胞无法承受地兽因子。
接触后不是直接死亡，就是出现失控增生。
低阶强化样本能够多坚持一段时间，最终依旧会被地兽细胞结构吞掉。
只有谢盖尔的高适配样本，在极低浓度下出现了短暂平衡。
平衡只维持了不到两分钟。
地兽因子随后占据上风。
这个结果让保护伞一直以来的判断被彻底改变。
过去所有研究里，T病毒都是最危险、最具侵略性的那一方。
人体能否强化，取决于宿主能不能承受T病毒的改造。
地兽细胞却比T病毒更霸道。
它们能够拆解病毒，把病毒的复制与修复能力变成自己的东西。即便谢盖尔这种成功完成核心强化的样本，也很难直接承受未经处理的地兽因子。
马库斯将实验结果压缩成一份内部报告。
结论并不复杂。
地兽细胞可以与T病毒融合。
融合后的组织更强、更稳定，也更加危险。
它们有可能补上完美T病毒一直缺失的细胞修复模板，让强化过程不再依靠极少数人的天生适配。
同样的东西如果失去控制，也可能制造出比现有感染者和变异体更难处理的生物。
这是一把能够打开太阳阶梯计划下一阶段的钥匙。
钥匙上沾着毒。
前线实验室立即提高封锁等级。
所有融合组织必须在实验结束后彻底高温灭活。
实验数据只进入保护伞核心服务器。
华国联合研究区拿到的报告里，只会出现地兽细胞拥有高修复能力、强免疫结构和异常矿物吸收能力。
涉及T病毒的部分，一个字都没有。
活体实验随后开始。
研究人员没有直接给整头地兽注射T病毒，只在它背部切开一处创口，将极低浓度的融合培养液注入局部组织。
创口周围很快出现反应。
原本缓慢流出的黑色血液迅速凝固。
破碎甲壳下方长出一层新的支撑膜，伤口收缩速度比正常地兽快了数倍。
活体舱内的地兽也从濒死状态恢复了一部分力量。
它开始撞击固定装置。
第一次，合金锁具只是震动。
第五次，一根固定臂出现裂纹。
马库斯没有等它继续。
高温麻醉气体灌入活体舱，地兽的动作逐渐减慢。机械注射臂随后打入抑制剂，将刚刚形成的融合组织限制在创口周围。
他们已经得到需要的数据。
继续追求结果，只会让前线实验室多出一头无法控制的怪物。
实验报告通过加密线路送回黑州。
叶枫看完以后，只问了一个问题：
“能不能用在人身上？”
马库斯给出的答案依旧谨慎。
“现在不行。”
“我们只有成年体样本和一头重伤活体。”
“地兽不同成长阶段的细胞可能完全不同。还需要幼体、卵、繁殖组织，以及更深层生态区的原始样本。”
“如果能找到它们的母体，太阳阶梯计划可能会真正往前跨一大步。”
这句话让前线行动目标再次改变。
封锁通道仍然重要。
更深处的地下生态区，也必须进去。
当晚，红后重新比对六头地兽的完整基因。
相似度高得异常。
六头地兽看似属于不同年龄，基因差异却小到接近同一批复制出来的个体。
自然繁殖很难出现这种结果。
它们更像是从同一个源头分裂、培育出来的兵种。
报告传到谢盖尔终端时，华国与保护伞的前进基地已经搭建完毕。
中继桩沿唐军主通道铺到地下空腔。
机械狗也完成了对那面未知石墙的第一轮近距离扫描。
墙后并非实心岩层。
里面存在一片温度稳定的封闭空间。
红后将低频探测结果转换成声音。
前进基地的扬声器里，传出缓慢而沉重的震动。
咚。
停了几秒。
又是一下。
咚。
韩东岳站在石墙前，手掌压住墙面。
那种震动沿着石头传进他的掌心。
谢盖尔看完黑州发来的研究结论，抬头看向墙后。
六头地兽的基因几乎完全相同。
地下深处，可能存在一个持续制造它们的源头。
而这面石墙后面的东西，正在呼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