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后写下那条私人记录没多久，黑州东部海岸的警报便响了。
刺耳声音穿透顶层住处。
叶枫睁开眼睛，墙面已经变成一整块红色屏幕。
薇拉伸手拿起床边的终端。
沿海声呐、低轨卫星与无人巡逻机同时发出警报。
一头大型海洋生物越过近海监控线，从黑州东部一片无人海岸登陆。
那片区域属于保护伞新划出的沿海生态隔离带。附近没有城市，只有尚未开发的湿地、草原和成群野生动物。
警报传回基地以前，已经有大量动物遭到猎杀。
红后把无人机画面投到墙上。
海岸边缘，一头四十多米长的黑色巨兽正在追逐兽群。
它的外形与地表化石中的沧龙高度相似，身体结构却发生了明显变化。
宽大的桨状前肢内部生有支撑骨骼，关节能够托起身体。腹部覆盖着层层叠起的宽厚鳞片，巨兽依靠前肢、腹部与尾巴共同发力，能够在陆地上快速爬行。
速度不如海中。
追上普通动物却绰绰有余。
一头成年水牛被它咬住，连挣扎的机会都没有，身体便在巨口中断成两截。
周围草地已经被鲜血染黑。
羚羊、野牛与几头大型猫科动物的尸体散落在沿海湿地。巨兽没有全部吃掉，只不断猎杀移动中的目标，像在用最直接的方式熟悉新的生态环境。
它的背部也与红后此前记录的沧龙不同。
深灰色外甲从头顶一直覆盖到尾部，每块甲片都接近半米厚。外甲之间生有柔软连接层，既能保证活动，也没有留下过于明显的弱点。
地下海漫长的竞争环境，让这头生物进化出了一套能够抵抗撕咬、撞击与深海压力的防御结构。
“离基地多远？”
“直线距离两百七十六公里。”
“附近居民？”
“无人居住。最近的工程营地已撤离，人员全部确认安全。”
叶枫掀开被子起身。
“别让它回海里。”
“通知威斯克。”
“我要完整战斗数据，也要它的尸体。”
命令进入黑州作战系统。
沿海驻军比叶枫更早完成第一轮调动。
无人机群从多个方向锁定目标，地面部队封闭通往内陆的几条路线。两支外骨骼连队搭乘装甲车抵达隔离带外围，远程火力阵地也在后方展开。
他们没有直接使用重型武器。
保护伞需要先确认这种生物的防御能力。
最前方装甲车进入射界以后，车载重机枪率先开火。
密集子弹扫过沧龙背部。
甲片表面火星连成一片，弹头撞击后变形、弹开，只留下大量浅坑。
巨兽停下进食，转头看向枪声传来的方向。
第二轮火力紧跟着落下。
步枪、重机枪与反器材武器同时射击头部和前肢。
小口径弹药无法击穿外甲。
反器材子弹能够打碎部分甲片表层，弹头却被更深处的骨质结构卡住。
沧龙发出一声低沉吼叫。
巨大的头颅贴近地面，前肢猛然发力，四十多米长的身体撞开沿途灌木，朝装甲部队冲去。
它在陆地上的速度超过了红后最初推算。
一辆轮式装甲车来不及完全转向，被它从侧面撞中。十几吨重的车体翻滚出去，车顶武器站撞在地面，外层装甲也出现大片凹陷。
车内士兵依靠外骨骼与固定装置保住性命。
沧龙张开巨口，咬住装甲车尾部。
钢板在牙齿下发出刺耳声响。
“常规火力无效。”
“外甲强度超过现有地兽样本。”
“允许尘埃之光开火。”
外骨骼士兵从两侧散开。
蓝白色能量束连续打在巨兽颈部。高能物质击碎甲片表层，电流沿湿润外甲向周围扩散，黑色鳞片间不断炸出焦痕。
沧龙放开装甲车，身体剧烈摆动。
尾部横扫地面，两名来不及后撤的士兵被直接抽飞。
外骨骼装甲替他们挡住了致命冲击，人却在落地后短暂失去意识。
更多尘埃之光集中攻击同一位置。
焦黑区域不断扩大。
外甲依旧没有彻底击穿。
基地作战大厅内，威斯克看完数据便下达命令。
“雷神进入射击位置。”
“炎魔编队起飞。”
“地面部队撤出目标正面。”
两套雷神重型狙击系统由专用车辆送到高地。
完成二次强化的谢盖尔也到了。
他没有使用支架。
雷神被他直接扛在肩上，沉重枪体在外骨骼辅助下完成锁定。另一套雷神固定在车辆平台，两把武器同时开始充能。
沧龙似乎感知到了危险。
它放弃追逐地面部队，转身朝海岸方向爬去。
“想跑？”
谢盖尔将准星压在颈部那片焦黑区域。
“问过我没有？”
第一发雷神弹体离开枪口。
蓝色光束贯穿隔离带，命中沧龙颈部。
巨兽身体向一侧偏移，外甲中央出现一道深坑。
甲片没有完全破裂。
第二套雷神随后开火。
相同位置再次遭到冲击。
裂纹从深坑周围向外扩散，几块甲片边缘开始翘起。
谢盖尔重新装填。
第三发。
第四发。
第五发。
雷神没有创造一枪击杀的奇迹。
每一次命中都在扩大伤口。坚硬外甲从浅坑变成裂缝，再从裂缝变成一片被高温烧红的破损区域。
沧龙距离海水只剩不到一公里。
它拖着不断流血的颈部，速度依旧没有下降多少。
天空传来旋翼声。
四架炎魔阿帕奇从内陆方向压低高度，机腹下方的暗红色重机枪已经完成预热。
“雷神小组，最后一次破甲。”
“炎魔准备覆盖。”
谢盖尔半跪在地，枪体压上肩膀。
强化后的身体稳稳扛住雷神重量。红后将前几次射击数据叠加到瞄准镜内，破损甲片下方的血管与骨骼结构被标成红色。
第六发穿过已经崩裂的外甲。
蓝色弹体从颈部一侧进入，内部组织被高能冲击撕开。沧龙的头颅猛然砸向地面，庞大身体依靠惯性继续向前滑动。
“开火！”
炎魔编队同时压低机头。
四条由爆炸弹链组成的火线从天空落下，没有继续攻击完整外甲，全部扫向雷神打开的伤口。
每三发弹药便产生一次爆炸。
密集火光沿巨兽颈部一路向内推进，碎肉、血液与外甲残片被炸上半空。
沧龙仍在挣扎。
尾部拍击地面，大片泥土与石块飞向几十米高空。前肢抓进湿地，试图将身体重新拖向海水。
炎魔没有停。
第一轮弹链打空，第二轮继续压上。
巨兽颈部被炸开后，火力转向前肢与头颅。原本能够抵挡反器材子弹的外甲，在雷神和爆炸弹链连续攻击下成片脱落。
十几秒后，沧龙的动作开始减弱。
谢盖尔装入最后一发弹体。
准星落在甲片已经完全破碎的眼窝后方。
雷神开火。
蓝光贯穿头颅，从另一侧带出大片组织。
四十多米长的身体向前抽动两次，趴在距离海水不到四百米的位置，再也没有移动。
红后控制无人机下降。
生命信号消失。
附近海域没有发现第二个大型目标。
地面部队重新进入战场。
被掀翻的装甲车里，受伤士兵已经被医疗组救出。两名遭到尾部攻击的外骨骼士兵出现骨折，没有人员死亡。
工程车辆沿海岸架设固定钢索。
沧龙的尸体太大，普通运输车辆无法承载。保护伞调来多辆重型模块运输车，将尸体分段固定在平台上，沿封闭路线送往黑州核心实验区。
外甲、血液、肌肉、脏器和头颅全部要保留。
雷神与炎魔攻击造成的创口也被单独标记。
战斗结束两小时后，经过红后删减的完整录像发给全部盟友。
文件里没有黑州军力部署，也没有雷神与炎魔的详细参数。
各方却能看清同一件事。
普通步枪与重机枪打不穿外甲。
反器材武器只能造成浅层伤害。
几十把尘埃之光也需要长时间集中攻击。
最后真正打开防御的，是雷神。
真正将巨大生物压死在海岸上的，是炎魔编队。
俄国军方看完以后，立即追加重型能量武器训练。
南韩开始检查所有沿海城市的撤离路线。
华国将录像送进军方实验室，冯司令只问了一句：
“如果这个东西从我们海岸爬上来，现有部队要死多少人？”
会议室里没人能够马上给出答案。
美国方面则重新出现了购买雷神与炎魔产线的声音。
山姆没有替他们询问。
“想买，自己找保护伞开价。”
“别再拿美国本土企业那套说辞。”
“那头东西也登陆黑州了，人家是靠自己打死的。”
尸体进入实验区以后，马库斯与阿什福德接管生物研究。
亨利、史密斯和索伊带走了一整块背部外甲。
军工实验室连续几天没有熄灯。
外甲被切割、加热、冷冻、冲击，再由各种能量武器反复射击。每一次测试都会产生大量数据，也会让实验室的瞬时用电继续上升。
城市能源调度部门第三次收到异常警报后，负责人亲自带人来到军工区。
门被敲了很久才打开。
亨利顶着乱糟糟的头发站在门口，护目镜还挂在额头。
“什么事？”
“亨利先生，你们实验室的用电曲线已经超过原定配额六倍。”
“昨晚三次高功率充能，导致附近两个工业区主动降低生产负载。”
“你们必须提交新的用电计划。”
亨利回头看了一眼还在冒烟的设备。
“电不够？”
“总量勉强够用，可你们的瞬时功率太高。城市电网还要维持其他生产区正常运转。”
“那就让工程部多造几个核聚变核心。”
能源部门负责人愣了一下。
“再造几个？”
“对。”
亨利不耐烦地挥手。
“一头海兽都爬到黑州岸上了，你还来跟我算电费？”
“让工程部扩大星核供能，电网不够就扩电网。”
“别拿城市用电配额限制我的武器。”
“现在，出去。”
实验室大门重新关上。
负责人站在门外，半天没说出话。
门后，亨利已经回到实验架前。
那块沧龙外甲中央被打出数十个孔洞。
旁边放着一把从未出现在保护伞武器名单里的步枪。
枪身比尘埃之光更加厚重，表面覆盖深黑色复合材料。几条半透明导能管沿着枪体延伸，内部流动着绿色光芒。
亨利重新接入电源。
绿色光线从枪托一路亮到枪口。
充能读数开始上升。
实验室的电力曲线，再一次突破警戒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