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接起电话。
“喂，谁啊？”
电话那头刚报出一个名字。
黎明皱了皱眉。
“不认识。”
他直接挂了。
俄国新城制造厂的噪音还在耳边滚动。
切削机、吊装轨道、重型液压臂、检测台，一整套生产线像钢铁巨兽一样运转。
黎明把终端丢回桌上，继续看手里的材料验收单。
华国那边想绕线。
美国那边想压价。
老板让他骚一点。
那他就骚一点。
电话又响。
黎明看了一眼号码。
还是陌生中转。
他接通。
“谁？”
对面语气很客气。
“黎主任，我们是受顾氏材料线推荐，想跟您谈一谈车载龙脊相关实战测试合作……”
黎明打断。
“材料供应商推荐？”
“谁推荐？”
“顾总他说只是传个话没有推荐哦。”
黎明冷笑。
“顾承安只是说了有这件事，没推荐。”
对面沉默了一下。
黎明语气更冰冷。
“别给自己贴金。”
“你们想谈，就走保护伞正式流程。”
“想靠一个电话让我开口，想多了。”
“别说顾承安没推荐了，就是他真推荐了也不行。”
“他没这么大面子，保护伞不吃你们那套。”
对面还想说什么。
黎明已经挂断。
旁边的俄国工程主管抬头看他。
“麻烦？”
黎明把验收单翻了一页。
“不算。”
“鱼自己撞网，还没到收线那步。”
华国这边很快意识到，黎明本人比想象中难接触。
保护伞的人不好谈。
尤其是这种手里握着具体接口的人。
高层还会讲战略、讲利益、讲局面。
执行层只看流程。
没有授权，没有正式文件，没有足够筹码，人家连听你把话说完的兴趣都没有。
但华国能查到的东西不少。
黎明本人远在俄国新城。
可他的家里人都在华国境内。
这几年，凭着黎明在保护伞的岗位和高额薪酬，黎家过得很舒服。
父母住在魔都汤臣一品。
车库里停着两辆双R。
妹妹在魔都读书。
家里请着保姆。
黎父最大的爱好，就是钓鱼。
钓得还很烂。
别人一天爆护，他一天打龟。
可人家心态好。
空军也开开心心。
第二天上午，相关部门的人登门拜访。
汤臣一品的电梯门打开，几名穿着便装的工作人员走出来。
他们没有摆架子。
也没有带什么明显压力。
只是按响门铃。
门开后，黎父穿着一身宽松家居服，手里还拿着鱼竿配件。
他看见门外几个人，眼神动了一下。
很快又恢复平静。
“几位找谁？”
为首的人笑了笑。
“黎先生，打扰了。”
“我们想跟您聊聊黎明。”
黎父眉毛一挑。
“黎明？”
“我儿子在国外上班。”
“你们找他就找他。”
“找我干什么？”
工作人员语气很温和。
“黎先生，我们知道您儿子现在在保护伞担任重要岗位。”
“有些事情，如果能通过家属先沟通一下，可能会更方便。”
黎父立刻摆手。
“我不是。”
“我没有。”
“你别瞎说。”
否认三连来得太快。
几名工作人员都顿了一下。
黎父把门开大了一点，脸上写满无辜。
“我就一个钓鱼打龟的小老头。”
“我做不了我儿子的主。”
“他小那会儿，我让他早点睡觉，他都没听过。”
“现在他在保护伞，我还能指挥他？”
工作人员还想保持礼貌。
“黎先生，您不用紧张。”
“我们没有别的意思，只是希望您能帮忙传个话。”
黎父摇头。
“传不了。”
“我儿子忙。”
“我打电话他都不一定接。”
“你们要是跟我分享钓鱼经验，那可以。”
“谈我儿子，不行。”
他说着，真把旁边一个鱼竿盒子拎了起来。
“你们钓不钓鱼？”
“我最近研究了一套新窝料。”
“打了三天，一条没上。”
“外面都说我是打窝仙人，但是我不这么认为。”
“我觉得方向是对的。”
工作人员脸上的笑差点挂不住。
他们当然没心思聊窝料。
可黎父这情绪太稳定了。
不吵。
不闹。
不承认。
不配合。
也不给把柄。
软绵绵一句“我做不了我儿子的主”，直接把所有话堵回去。
为首的人换了个角度。
“黎先生，国家现在也确实面临很大压力。”
“如果黎明愿意帮忙，对很多前线士兵都是好事。”
黎父脸色终于淡了一点。
“我尊重前线士兵。”
“也尊重国家。”
“但我不能拿这个去压我儿子。”
“他给谁打工，签了什么保密协议，手里有什么权限，我一概不知道。”
“你们今天让我传话，明天保护伞那边说他泄密，我儿子饭碗丢了算谁的？”
工作人员沉默。
黎父继续说道：“再说难听一点。”
“我儿子凭本事挣的钱，让我们老两口住得舒服点。”
“你们现在过来找我，让我用父子关系去影响他的工作。”
“这事不地道。”
门口安静了几秒。
为首的人知道，今天谈不下去了。
他把名片放在鞋柜上。
“黎先生，如果您愿意沟通，可以随时联系我。”
黎父点点头。
“行。”
“你要想钓鱼，也可以联系我。”
“我这人别的不行，打龟经验非常丰富。”
工作人员离开后，门关上。
黎父脸上的客气瞬间没了。
他拿起终端，直接拨给黎明。
电话响了好一会儿才接通。
黎明的声音从那边传来。
“爸，怎么了？”
黎父靠在沙发上。
“人来了。”
“打发走了。”
黎明轻笑了一声。
“怎么说的？”
黎父哼了一声。
“我不是，我没有，你别瞎说。”
“然后跟他们聊钓鱼。”
黎明沉默两秒，笑出了声。
“可以。”
“很专业。”
黎父皱眉。
“少贫。”
“你那边到底什么情况？”
“我跟你妈住在这里，开着车，吃喝不愁。”
“但你别把我们老两口当傻子。”
“能让相关部门的人上门，事情肯定不小。”
黎明收住笑。
制造厂里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
“爸，别担心。”
“老板那边都说好了。”
“让我自己骚操作。”
“没事的。”
黎父眉头皱得更深。
“骚操作？”
“你小子别作死。”
黎明靠在办公室窗边，看着下方一排排重型平台组件被吊装进检测区。
“谈不上作死。”
“是谈价。”
他想了想，又说道：“他们下次再来，你就别直接堵死。”
“你就狮子大开口。”
黎父愣了一下。
“开什么口？”
“随便开。”
黎明说道。
“比如说，你一个钓鱼老头都知道现在地兽海兽多危险。”
“如果想让我接正式电话，那就拿出像样条件。”
“具体条件让他们给我打。”
“你只负责让他们知道，我不缺钱，我也不怕他们上门。”
黎父听明白了。
“你拿你爹当鱼饵？”
黎明认真纠正。
“您这个段位，鱼饵配不上。”
“您是打窝仙人。”
黎父差点气笑。
“滚蛋。”
黎明笑了笑。
“爸，真没事。”
“他们越急，我们越好谈。”
黎父沉默了一会儿。
“行。”
“下次再来，我给你打窝。”
“但你记住。”
“别为了钱把自己命搭进去。”
黎明低声说道：“知道。”
挂断电话后，黎明站在窗边很久。
制造厂里灯火通明。
俄国工人、保护伞工程师、无人叉车、机械臂都在忙。
车载龙脊的外围组件一批批下线。
远处测试场传来低沉爆响。
黎明看着那片火光，慢慢握紧终端。
以前他只是执行者。
上面给方案。
他做审核。
上面给标准。
他卡流程。
现在不一样。
老板亲自放话，让他自己操作。
中美两边的电话都在往他这里挤。
顾承安传话。
伯恩找高层。
华国查到他家人。
美国试图从威斯克那边压条件。
所有线都绕着他这个“黎主任”打转。
黎明忽然笑了一下。
“这一次。”
“轮到我硬一次了。”
他重新坐回办公桌前，打开红后发来的底线清单。
第一行写着：
【所有测试均由保护伞主导。】
黎明拿起笔，在旁边补了一行。
【所有非正式沟通，先加价。】
印度战场。
一处临时地下指挥所里，灯光忽明忽暗。
外面不断传来爆炸声。
地兽和海兽登陆后的混乱已经彻底吞掉了多个区域。
城市之间的通讯断断续续。
军队防线被撕开又补上。
补上后很快又被撕开。
指挥桌前，印度高层看着一张张红到发黑的地图，脸色像死人一样。
有人低声说道：“常规力量挡不住了。”
没人反驳。
另一个人声音发颤。
“如果继续这样扩散，首都圈也会受到威胁。”
桌上那枚核武授权箱被推到中央。
所有人都看向它。
沉默压得人喘不过气。
最终，坐在主位的人抬起头。
“准备发射。”
旁边军官喉咙动了一下。
“目标？”
主位上的人看着地图上那片被怪物吞没的区域，眼神里已经没有多少理智。
“全部。”
“用核弹把它们清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