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舍里,艾米眼泪哇哇往下掉。
她哭得很小声,像怕被楼下那些保护伞士兵听见。
娜塔莎盯着周知意发来的链接,脸色一阵白一阵红。
几秒后,她猛地站起来。
“别哭了。”
艾米抬头,眼睛通红。
娜塔莎把手机屏幕举到她面前。
“周知意给我们指了一条明路。”
“她没有抛弃我们。”
“她是在合理安排。”
艾米抽噎着说不出话。
娜塔莎已经打开申请页面。
伏加特新城临时技术人员与家属避难申请通道。
页面很冷。
没有安慰。
没有祝福。
只有一栏又一栏需要填写的信息。
国籍。
专业。
研究方向。
可提供技能。
接受工作分配确认。
接受行动管制确认。
娜塔莎咬牙填下自己的俄国国籍。
专业栏写上材料工程。
她又拉过艾米的电脑。
“你的强项是什么?”
艾米还在发愣。
娜塔莎提高声音。
“别哭,想活命说。”
艾米抹了一把眼泪。
“护理。”
“我有急救证书。”
“我以前在校医院做过志愿者。”
娜塔莎飞快打字。
“很好。”
“灾难里医生和护士永远不嫌多。”
申请提交后,屏幕上弹出一行灰色提示。
【排队审核中。】
娜塔莎死死盯着那行字,像盯着一扇快要关上的门。
华国上空的航线也开始变得繁忙。
魔都。
鹏城。
蓉城。
江城。
一架又一架印着保护伞Logo的飞机在军民两用机场降落,又迅速起飞。
官方没有大规模报道。
网络上却已经有人拍到视频。
黑色机身。
红白伞标。
一队队拖着行李的人被引导进专用通道。
有人猜是保护伞转移科研人员。
有人猜是要开新项目。
还有人直接说,保护伞在撤家属。
可消息刚冒头,就被更多灾难新闻压了下去。
亚利桑那州堵死的高速、美国加油站枪击、彗星倒计时已经占满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汤臣一品小区里,一架直升机直接降落在临时清空的中庭空地上。
这动静想瞒也瞒不住。
楼上的窗户一扇扇打开。
保安站在外围,脸色比业主还紧张。
黎父拎着一个小行李箱出门。
黎母跟在后面,手里还抱着一个装茶叶的小包。
两个人行李少得不像搬家。
像去楼下散个步。
电梯门一开,隔壁邻居老王已经等在那里。
老王平时跟黎父一起钓鱼。
十次有九次空军。
两个人互相嘲笑对方打龟,关系倒是处得不错。
老王看了看外面的直升机,又看了看黎父。
“老黎,真人不露相啊。”
“汤臣一品住着一尊大佛,我们今天才知道。”
黎父咳了一声。
“什么大佛。”
“我就是个钓鱼打龟的小老头。”
老王压低声音。
“你舒服了。”
“给老伙计透露点呗?”
“外面到底怎么回事?”
黎父看了他几秒。
他平常嘴硬归嘴硬。
老王这人嘴碎,可心不坏。
黎父把行李箱换到另一只手。
“多囤点物资吧。”
老王愣了一下。
黎父继续说:“这一次保护伞全球范围内撤家属,事情小不了。”
“米、面、水、药、口罩、过滤器,能买就买点。”
“囤多了以后慢慢吃。”
“囤少了,真出事就只能看命。”
老王脸上的笑慢慢没了。
“这么严重?”
黎父没有再多说。
“别问。”
“问多了我也不知道。”
“我能说的就这些。”
直升机旁的保护伞士兵已经抬手示意。
黎父拍了拍老王肩膀。
“钓鱼群里别乱发。”
“你先去买。”
老王点头,转身就往家里跑。
黎母跟着黎父走向直升机。
上机前,她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住了没多久的新家。
“我们为什么要去黑州啊?”
“去俄国不更好吗?”
“小明就在俄国。”
黎父坐进机舱,哼了一声。
“妇道人家。”
黎母瞪他。
黎父压低声音。
“我们去黑州,儿子在俄国,这才能让保护伞更放心。”
“小明以后位置只会更高。”
“可位置越高,集团越要确定他不会乱来。”
黎母脸色变了一下。
“你的意思是……”
黎父系好安全带。
“说得好听点,我们去避难。”
“说得难听点,就是做人质。”
黎母沉默了。
直升机舱门缓缓合上。
黎父看着窗外越来越远的小区,忽然笑了一下。
“不过能做人质也算本事。”
“没价值的人,连人质都做不成。”
直升机拔地而起。
楼下,老王刚冲进车库。
他一边发动汽车,一边在钓鱼群里发了四个字。
【都去买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