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天时间像被人攥在手里揉碎。
撤离。
囤货。
争吵。
祈祷。
否认。
所有声音都被倒计时一点点压扁。
这一夜，蓝星外层轨道上的监测卫星同时锁定了那颗彗星。
它已经不再是屏幕上的红点。
它拖着炽白尾焰，穿过黑暗，像一颗被宇宙扔下来的烧红铁钉。
红后把画面投到黑州总部主屏幕上。
所有高层都站在屏幕前。
叶枫没有坐。
薇拉也没有。
倒计时归零前十秒，整个会议室安静得只能听见设备散热声。
【十。】
【九。】
【八。】
卫星画面里，彗星进入大气层。
外围气体被瞬间点燃。
它身后拖出一条横贯夜空的白线，亮得像有人把天空切开。
亚利桑那州还没有完全撤空。
高速上仍有车流。
有人停在路边仰头。
有人举着手机拍摄。
有人终于意识到自己已经跑不出去，抱着家人坐在车里。
彗星落下那一刻，世界失去了声音。
极亮的光吞掉夜色。
亚利桑那州中心区域像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按进地壳。
大地隆起、撕裂、熔化。
几十公里范围内的一切建筑、车辆、道路和生命，在不到一秒内化成碎片和蒸汽。
撞击坑迅速成形。
直径五十公里。
深度三百米。
边缘岩层被掀起，熔融物质向外喷射。
冲击波从撞击点炸开，像一圈看不见的钢墙平推出去。
凤凰城方向的高楼玻璃整片爆裂。
车流被抛起。
桥梁断开。
油罐车在热浪里炸成一团团火球。
更远的地方，森林被压弯，随后燃烧。
城市还没来得及发出惨叫，就被热风和震荡一起吞没。
黑州总部里，第一批近地卫星画面直接花屏。
红后冷静汇报。
“撞击确认。”
“亚利桑那州中心区域消失。”
“冲击坑直径约五十公里。”
“深度约三百米。”
“第一波冲击环正在扩散。”
叶枫看着画面，没有说话。
美国本土地震监测网几乎同时爆红。
加利福尼亚断层开始剧烈响应。
洛杉矶高楼摇晃，人群从地下避难所里发出尖叫。
墨西哥北部地表裂开。
远处火山口喷出第一股灰柱。
太平洋沿岸，海水先是诡异后退，露出大片湿漉漉的海床。
随后海面像被整块抬起。
海啸墙向海岸线扑去。
警报声在无数城市里响起。
有些地方来得及跑。
有些地方只来得及抬头。
大西洋另一侧，欧洲的地震仪也开始疯狂跳动。
冰岛火山群喷出暗红色火光。
南美西岸的海面卷起巨浪。
霓虹残存区域传来海啸警告。
华国沿海城市启动最高级别防灾响应，港口闸门落下，军队和救援车队同时开进低洼区。
俄国新城的防护系统全线闭合。
东亚伞区上空，保护伞的无人机群升起，把气象数据一层层送回红后。
撞击尘埃开始进入高空。
灰黑色云团从北美上方向外扩散。
它不像普通乌云。
它厚。
重。
带着金属碎屑、燃烧后的烟尘、破碎岩石和未知微粒。
高空风把它撕成巨大的环。
环又继续扩散。
像一只黑色手掌，慢慢盖住蓝星。
几个小时后，第一场灰雨落在北美中部。
雨水打在车窗上，留下浑浊的黑痕。
幸存者捂着口鼻往地下跑。
有人只吸了几口，就开始剧烈咳嗽。
医院已经没有医院。
消防车被压在断桥下面。
军队通信断断续续。
总统避难所里，所有人都盯着投影上的红色死亡区。
没人再提追责。
没人再骂山姆。
因为山姆说对了。
黑州基地进入全封闭状态。
外层闸门一扇接一扇落下。
空气过滤系统切到最高功率。
植物工厂的灯光全部转为白昼模式。
地下轨道上，运输车仍在运行。
保护伞没有停。
也不能停。
第二天。
黑州基地一间休息室里，墙上的钟表指向中午十二点。
按理说，这应该是阳光最亮的时间。
可窗外没有光。
天空像被厚厚的灰布盖住。
太阳只剩一个模糊的暗斑，连轮廓都看不清。
灰尘在空中漂浮。
远处的地平线消失了。
整个世界像提前进入黄昏，又像再也不会天亮。
红后的声音在基地广播中响起。
“外部光照强度低于正常值百分之八十七。”
“空气中未知颗粒物浓度持续上升。”
“所有人员禁止无防护外出。”
叶枫站在窗前，看着那片没有阳光的中午。
很久后，他只说了一句。
“开始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