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枫盯着那只在灰雾里挣扎的地兽看了很久。
随后，他转头看向另一块通讯屏。
“杰克。”
屏幕亮起。
杰克那张满是疲惫的脸出现在画面里。
他身后是荷兰男孩轨道控制中心。
一排排操作员正在盯着气象模型，键盘敲得像下雨。
叶枫开口。
“荷兰男孩系统有针对这种极端情况的应对方案吗？”
杰克抬手揉了揉脸。
“boss，我早就想过了。”
“但现在这个阶段不行。”
他把一组模型拖出来。
灰尘层。
高空风带。
撞击后热异常区。
各大陆气压变化。
所有线条缠在一起，看得人头疼。
杰克指着模型。
“我们不能保证现在再塞进一些极端天气，会撞出什么结果。”
“极热，极寒，或者突然来一场大风。”
“这些手段平常能当刀用。”
“可现在整个蓝星大气层都像一锅刚被人踹翻的汤。”
“再乱搅，鬼知道会搅出什么。”
薇拉皱眉。
“击穿灰尘层呢？”
杰克摇头。
“不能保证。”
“灰尘并非固定在一个地方的墙。”
“它在高空流动，在沉降，在和水汽、硫化物、燃烧颗粒混在一起。”
“我们可以尝试局部驱散。”
“但代价可能是把某些区域的污染物浓度推得更高。”
他顿了一下，语气更沉。
“现在最稳妥的做法，是观测。”
“等它自己沉降一部分，再决定动哪里。”
叶枫没有立刻说话。
他不喜欢被动。
可更不喜欢拿整个基地和几座核心城市去赌。
就在这段沉默里，控制中心的探测仪突然同时响了起来。
哔。
哔哔。
哔哔哔。
几乎所有屏幕边缘都跳出黄色警告。
外部湿度曲线陡然上升。
降水信号从北美、欧洲、东亚、黑州周边同时冒出来。
杰克脸色一变。
“下雨了。”
黑州基地外，灰色天空像被压得更低。
第一滴雨砸在外层观察窗上。
没有清澈水痕。
那滴雨拖出一条浑浊的灰线。
很快，更多雨点落下。
雨幕连成片。
它洗不干净天空。
反而把高空中的灰尘一起拽向地面。
基地外的岩石、钢板、隔离墙都被雨水打得发黑。
低洼处很快积起一层灰褐色水膜。
红后的声音响起。
“检测到腐蚀性酸雨物质。”
“硫酸盐、硝酸盐、金属微粒与未知黑色结晶混合。”
“该现象符合大型陨石撞击后的大气化学反应。”
“酸性强度正在上升。”
叶枫眉头皱起。
“基地影响。”
红后立刻回应。
“黑州基地外层材料暂无结构性风险。”
“高厚度特种水泥、防腐合金板、高强度玻璃剥离层均在承受范围内。”
“俄国新城与东亚伞区核心设施采用同等级防护材料，整体风险较低。”
“建议关闭非必要外部通风口。”
“建议提升外层排水系统过滤等级。”
威斯克问：“普通城市呢？”
红后把画面切到几个外部无人机视角。
某个小镇的屋顶在雨里冒出浅浅白烟。
停车场里的车辆漆面迅速失去光泽。
裸露电线短路。
街边树叶被打得卷曲发黑。
一名没有穿防护服的男人冲出门想把车开回车库。
雨水落在他手背上。
不到一分钟，皮肤红肿。
他惨叫着退回屋内。
红后声音平稳。
“未使用抗腐蚀材料的普通建筑、车辆、农用设施会受到持续损伤。”
“金属腐蚀、电路故障、屋顶渗漏风险上升。”
“对低防护地区较为致命。”
叶枫看着屏幕上的田地。
黑色雨水砸进土里。
刚冒芽的作物成片伏倒。
温室薄膜被腐蚀出一个个孔洞。
露天农田几乎没有抵抗能力。
红后继续播报。
“更重要的问题是，外部农作物大概率毁灭。”
“酸雨会破坏叶片表面组织。”
“土壤酸化速度加快。”
“粉尘覆盖会降低光合作用。”
“未来数周内，常规露天农业产量可能断崖式下降。”
控制中心没人说话。
这一刀比地兽更狠。
地兽杀人。
酸雨杀粮。
没有粮食，活下来的人也撑不了多久。
杰克在屏幕那头低声骂了一句。
“法克。”
“这雨下得真要命。”
叶枫看向他。
杰克立刻补了一句。
“我知道，不该这么说。”
“但事实就是这样。”
叶枫没有计较。
他看着被酸雨冲刷的世界。
“通知所有基地。”
“外部农业全部转入抢救模式。”
“能收割的立刻收割。”
“能转移进室内的转移。”
“抢不回来的，直接放弃。”
他声音冷下来。
“从现在开始，植物工厂和地下农业是主粮。”
“露天农田只是赌运气。”
红后立刻执行。
保护伞体系内的农业部门全部收到红色命令。
黑州植物工厂灯光再次拉高。
东亚伞区地下育苗区开始满负荷运行。
俄国新城的核聚变供电线切出一部分功率，直接灌进地下农业舱。
雨还在下。
它没有洗净天空。
它只是把灾难从天上带到了地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