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护伞的频道断开后,华国会议室里没人起身。
屏幕上的黑色Logo消失了。
可桌上的问题一个都没少。
外面的雨声透过厚重墙体传进来,沉闷,连续,像有人拿砂纸一遍遍磨着钢板。
冯司令把烟盒推到一边。
他已经抽得喉咙发干。
前排谈判专家收起资料,脸色比刚才更难看。
他们本来准备了一整套谈判路线。
先谈灾害共同体。
再谈人类命运。
最后抛出资源交换。
结果薇拉只给了两个字。
筹码。
没有筹码,就免谈。
一位长老把手放在桌面上,敲了两下。
“保护伞那边先放一放。”
“我们自己的问题,先说清楚。”
会议室里的气氛立刻沉了下去。
负责农业系统的李部长打开文件。
屏幕上跳出一张全国地图。
大片区域被标成黄色、橙色、红色。
红色代表粮食生产完全中断。
橙色代表产能严重受损。
黄色代表运输体系受阻。
地图像被酸雨泡烂的布。
“酸雨强度还在上升。”
李部长声音很哑。
“南方多地露天农田已经彻底报废。”
“北方部分温室也出现腐蚀损伤。”
“塑料膜、钢架、玻璃、普通水泥结构,很多都撑不住连续酸雨。”
“无土培育技术我们有。”
“实验室做得出来,示范基地也能做。”
“可要大规模铺开,需要电力、洁净水、营养液、恒温空间、防腐材料、运输通道。”
他停了一下,抬头看向众人。
“眼下这些东西,我们都缺。”
没人说话。
这比敌人开炮还难办。
炮弹落下来,能找阵地反击。
酸雨落下来,整个国家都在挨刀。
另一名主管城市系统的官员接过话。
“排水瘫痪的城市还在增加。”
“低洼小区积水没退。”
“地下车库、地铁站、商场负层,能封的都封了。”
“很多地方的酸雨水已经淹到三楼以上。”
“冲锋舟无法长途使用,普通橡皮艇腐蚀得太快。”
“临时改装的防腐舟数量太少。”
“救援队进去,连撤出来都困难。”
屏幕切换。
几个城市的监控画面跳出来。
楼道里挤满了人。
有人裹着塑料布。
有人把门板拆下来当床。
老人靠在墙边,怀里抱着半箱压缩饼干。
孩子哭得嗓子都哑了。
更高楼层的居民堵着门,不让底层住户继续上去。
走廊里不断有人推搡。
士兵和民警站在中间,防护服上全是酸雨烧出的斑点。
他们手里有枪。
可枪口不能随便抬起来。
因为面前全是老百姓。
李部长看着画面,脸色发沉。
“我们的基层人员没有处理这种灾害的经验。”
“他们过去救火、救洪、救震。”
“可酸雨积水淹楼,粮食短缺,居民互相抢楼层,腐蚀伤口大面积感染,这些东西叠在一起,没人见过。”
冯司令靠在椅背上。
“起码不像自由美利坚,枪战每一天吧。”
会议室里没人笑。
李部长看了他一眼。
“没差。”
冯司令眉头一挑。
李部长把一张医疗统计图调出来。
“美国那边很多人死得快。”
“我们这边很多人死得慢。”
“酸雨腐蚀伤口无法及时处理,感染扩散,止痛药不够,抗生素调配困难。”
“那些被困在楼里的群众,很多人每天都在疼。”
“一枪毙命起码利索。”
“酸雨这种东西,像钝刀子割肉。”
这句话说完,会议室更安静了。
冯司令嘴角动了一下,没再反驳。
李部长继续说道:“如果腐蚀问题和粮食问题持续无解,暴乱只会继续扩大。”
“基层已经出现抢粮、抢药、抢高楼层、抢防护服的情况。”
“最麻烦的地方在于,参与人员数量太大。”
“抓不过来。”
“也关不过来。”
“法不责众这四个字,一旦被人拿来当护身符,秩序就会被撕开口子。”
有官员低声说道:“可真动重手,舆论压力会很大。”
冯司令冷笑。
“舆论?”
他指了指窗外。
“现在外面连阳光都没有。”
“你还在想舆论?”
那名官员被噎住。
长老抬手压了压。
“都冷静。”
“秩序要保。”
“民心也不能全丢。”
“我们不能把救灾变成战争,也不能让暴乱把救灾拖死。”
李部长点头。
“所以需要分级。”
“求救的人,救。”
“争抢物资的人,先控。”
“组织暴乱、攻击救援队、抢夺军警武器的人,必须重判。”
“特殊阶段,特殊处置。”
冯司令接过话。
“乱世重典。”
四个字落下来,像一块铁砸在桌面上。
有人皱眉。
有人沉默。
也有人缓缓点头。
李部长翻到最后一页。
“还有粮食。”
“如果只保证四九城核心区域、重点科研单位、军队体系、能源体系,问题不算大。”
“可要保住全华国所有民众,靠现有库存和运输能力,撑不了太久。”
“无土培育能救一部分。”
“地下工程能救一部分。”
“可这两条线都需要时间。”
“我们缺的恰恰就是时间。”
长老揉了揉眉心。
“保护伞地下农场那边,确认了吗?”
冯司令摇头。
“没证据。”
“但他们突然对陨石坑情报开价,又把地下行动捂得那么死,我猜他们手里肯定有能让自己活下去的东西。”
“也许是样本。”
“也许是材料。”
“也许就是粮食路线。”
“他们不说,我们只能谈。”
会议室里的目光再次落到邓明的名字上。
一个秘书已经把通讯名单调了出来。
邓明正在外地协调酸雨救灾。
他的办公室灯从昨夜亮到现在。
电话一个接一个。
没有人比他更适合去跟保护伞打太极。
因为他知道怎么低头,也知道怎么把低头包装成谈判艺术。
冯司令看着通讯申请发出,忽然叹了一口气。
“老邓这次要是还能从保护伞嘴里抠出东西。”
“我以后见他,给他敬第一根烟。”
通讯等待音响了很久。
终于,屏幕亮起。
邓明的脸出现在画面里。
他眼底全是血丝,外套还湿着,显然刚从救灾现场回来。
“冯司令。”
“这么急找我,保护伞那边又出什么幺蛾子了?”
冯司令看着他。
“他们没出幺蛾子。”
“这回还是我们求他们。”
邓明沉默了几秒。
屏幕里,他慢慢摘下眼镜,用袖口擦了一下镜片。
“说吧。”
“这次要我怎么丢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