邓明说完那句话，会议室里反而没人笑。
丢人两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带着几分自嘲。
可所有人都知道，愿意去丢人的人，往往比坐在会议桌前拍桌子的人更值钱。
长老把手里的文件合上。
“邓明，这次不管怎么样，都要得到盟军支持。”
屏幕里的邓明揉了揉眉心。
“盟军？”
“保护伞可从来没把自己当谁的盟军。”
长老没有反驳。
“所以才要你去谈。”
“我们需要听到实话。”
“陨石坑里到底有什么。”
“保护伞带回了什么。”
“那些东西对酸雨、粮食、腐蚀、生态灾变有没有帮助。”
“哪怕只得到一部分消息，也比现在两眼一抹黑强。”
邓明沉默着听。
他脸上的疲惫很重。
外套还在滴水。
酸雨没有直接淋到皮肤，可防护层被腐蚀后的味道隔着屏幕仿佛都能闻到。
长老继续说道：“俄国那边能够做出的让步，我们可以加倍。”
“土地、矿区、研究所、特殊通行权、材料供应、人员协助。”
“只要不伤到根本，都可以谈。”
冯司令在旁边补了一句。
“这次别抠门。”
“保护伞现在开的是救命价，别拿菜市场那套去砍。”
邓明看了他一眼。
“你说得轻巧。”
“真签出去，后面挨骂的人可轮不到你。”
冯司令摊开手。
“挨骂总比挨酸雨强。”
会议室里有人低头咳了一声。
长老没理会这点插曲。
“还有一点。”
“俄国大概率已经在私底下联系保护伞高层。”
“马尔科夫跟他们的关系，比我们想象中要好。”
这句话让会议室里几名谈判专家同时抬头。
马尔科夫。
伏加特新城。
俄国工厂。
龙脊配件。
那些线索串起来，谁都能看出俄国在保护伞体系里的位置越来越重。
邓明轻轻点头。
“马尔科夫确实难缠。”
“那老家伙看起来粗，实际上心里算盘打得比谁都响。”
长老说道：“我们还有一条线。”
邓明知道他要说什么。
“叶天武。”
长老点头。
“叶枫那小子和他叔叔的关系到底怎么样，我们没有准确判断。”
“如果只是普通亲戚，这条线价值有限。”
“如果关系亲密，叶天武一句话不一定能让保护伞松口，但至少能把我们的筹码送到叶枫面前。”
冯司令插话。
“这事儿别弄得太难看。”
“真要走叶天武这条线，也得让他像闲聊一样提，不要像命令。”
邓明笑了一下。
“你还挺懂保护伞。”
冯司令哼了一声。
“被他们坑多了，自然懂。”
长老看向邓明。
“你去安排。”
“一条正式谈判线。”
“一条叶天武私人沟通线。”
“两边同时走。”
“我们拿出对应筹码。”
“至少不能比俄国差。”
邓明戴回眼镜。
那点疲惫被镜片遮住了一半。
“我明白。”
“一句话，低头，给钱，给地，给资源。”
“还要让对方觉得我们低头低得有诚意。”
长老声音低了些。
“这已经越过面子问题了。”
“这是活下去的问题。”
邓明点头。
“我现在就联系。”
画面关闭前，他又补了一句。
“如果谈成了，冯司令那根烟我要最贵的。”
冯司令扯了扯嘴角。
“活着回来，我给你一条军区特供的。”
华国这边开始调动谈判资源。
黑州基地地下，马库斯的实验室却已经先一步炸开了锅。
当然，实验室里的混乱来自突破。
马库斯把一件薄薄的灰黑色雨衣材料扔进酸雨模拟舱，连续三十分钟没有出现任何腐蚀痕迹。
模拟舱里的酸雨强度比外界高出数倍。
普通防护布进去，不到两分钟就会发白、起泡、脆裂。
这件灰黑色材料却像一块死皮。
雨水顺着表面滑下去，连停留的机会都没有。
索伊站在旁边，看着数据。
“表层结构稳定。”
“酸性物质无法渗入。”
“微孔闭合效果比预期更好。”
“材料柔韧性还可以。”
亨利伸手摸了一下样品。
“像橡胶，又不像。”
马库斯双眼发亮。
“因为它属于复合结构。”
亨利挑眉。
马库斯把一组显微图像放到大屏幕上。
图像里，外太空水蛭状微生命的粘液被分离成一条条细小结构。
那些结构和蓝星现有高分子材料结合后，形成了一层极薄的自闭合膜。
酸性液体接触表面后，膜层会迅速收紧。
像皮肤。
又比皮肤更冷。
“它们的粘液远远超出普通保护层。”
马库斯语速很快。
“更像一种材料组合方式。”
“用极少量虫体粘液作为引导剂，就能让现有材料形成抗酸闭合表层。”
“雨衣、外墙涂层、车辆涂层、临时救援舟外层，都可以做。”
亨利眼睛也亮了。
“能量产吗？”
马库斯看向红后。
红后立刻给出预测。
“初期产量受限于样本粘液提取量。”
“若能进行人工合成或诱导分泌，产量可快速扩大。”
“建议保留活体样本。”
叶枫站在实验室外层观察区。
他听到这里，手指敲了敲栏杆。
“继续说弱点。”
马库斯切换画面。
另一只玻璃样本盒被放入高温测试舱。
温度一路升高。
一千度。
两千度。
三千度。
样本团缩成一点，外层粘膜不断发亮，却没有死亡。
四千五百度后，粘膜开始碳化。
五千度，样本彻底失去活性。
马库斯说道：“常规火焰杀不死它们。”
“高温必须接近五千度，才能稳定灭杀。”
亨利骂了一声。
“这玩意比我的实验炉还难伺候。”
马库斯没有理他。
画面切到另一组测试。
极寒舱内，温度快速下降。
零下五十度，样本活动减缓。
零下八十度，粘膜明显僵化。
零下一百度，外层保护层被冻结。
机械臂轻轻一压。
样本碎成暗红色粉末。
索伊低声说道：“极寒有效。”
马库斯点头。
“零下一百度可以冻结外部保护粘膜。”
“失去粘膜后，它们和普通生物差不多。”
“脆。”
下一组是真空。
样本在真空舱里没有立刻死亡。
它们缩成极小的一团，进入类似休眠的状态。
几个小时后，脉冲信号逐渐减弱。
马库斯说道：“长时间真空有效，但效率慢。”
“短期真空只能让它们假死。”
再下一组是高频震荡。
玻璃舱里的样本被固定在惰性涂层平台上。
震荡频率不断升高。
某个临界点出现后，样本粘膜开始崩开。
暗红色细丝像被撕碎的线团一样散开。
“高频震荡也有效。”
“前提是频率足够精准。”
叶枫看着屏幕。
酸雨材料。
抗腐蚀涂层。
极寒灭杀。
真空压制。
高频震荡破膜。
这一次，保护伞确实从陨石坑里捞出了金子。
而且是能救命的金子。
红后的声音忽然响起。
“boss，华国方面发来正式谈判申请。”
“发起人：邓明。”
“附带私人沟通请求。”
叶枫看着模拟舱里那件毫发无损的灰黑色雨衣。
嘴角慢慢翘了一下。
“他们来得真巧。”
“把薇拉叫过来。”
“这次，让他们先报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