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莱克少校收到命令后，先看了一眼时间。
凌晨三点四十七分。
酸雨砸在临时驻地外的防腐板上，声音密得像一群人在外面敲铁皮。
布莱克把终端放到桌面上，伸手按下营地内部通讯。
“全队起床。”
“十分钟内完成武装。”
“机械狗检查电池，备用无人机装箱。”
“新复合型防护服全部穿戴。”
“携带高强度玻璃隔离盒、冷冻箱、喷火器、电浆磁暴雷。”
“这次我们回陨石坑。”
营地里瞬间动了起来。
士兵们从折叠床上翻身下来。
有人抓起外骨骼锁扣，有人往弹匣里压超音速穿甲弹。
金属碰撞声、靴子踩地声、武器上膛声混在一起。
没有抱怨。
黑州保护伞PMC早就习惯深夜被拎起来执行任务。
一个年轻士兵把头盔扣上，低声嘀咕。
“少校，那些虫子可不好玩。”
布莱克正在检查自己的步枪。
“所以别用脚踩。”
年轻士兵愣了一下。
旁边的人笑了两声。
布莱克抬头。
“笑够了就去检查机械狗。”
“我不想再看见一台机器狗因为密封没做好，进去五分钟就冒烟。”
通讯频道安静下来。
很快，出发清单被投到布莱克面前。
武器。
载具。
无人机。
机械狗。
隔离箱。
冷冻设备。
样本切割模块。
布莱克看完后，手指停在空白申请栏。
他没有立刻点确认。
旁边的副官提醒了一句。
“少校，总部要求我们尽快出发。”
布莱克盯着清单，摇头。
“不够。”
副官皱眉。
“火力还不够？”
“火力够。”
布莱克把申请栏拉开。
“脑子不够。”
他开始输入补充申请。
“向集团申请增派两名生物学家。”
“一名植物学家。”
“要求拥有野外样本判断能力，能够穿戴新复合型防护服进入半污染区域。”
副官看着他。
“带科学家去陨石坑附近？”
“那地方比战场还恶心。”
布莱克没有停手。
“我们已经知道它们吃人，知道它们会吞噬某些材料。”
“可这不够。”
他把第一行理由打进去。
“第一，建立新营地前，需要确认虫群对人体的判断机制。”
“它们是追热源，追气味，追汗液盐分，追皮肤油脂，还是追血液成分？”
“如果不知道这一点，新营地永远只能靠运气维持安全。”
副官的表情变了。
布莱克继续输入。
“第二，需要确认虫群是否会主动接近植物组织。”
“尤其是食物类农作物。”
“地下农场是集团未来重点，如果这种外太空蠕虫对作物根系、种子、叶片、果实存在吞噬反应，必须提前知道。”
他停了一下，又补上一行。
“第三，检测虫群分泌物与土壤、植物纤维、动物蛋白之间的反应。”
“如果它们不会攻击某些植物，植物可能成为天然隔离带。”
“如果它们会攻击所有有机组织，陨石坑周边营地必须完全无生命材料化。”
副官沉默了。
营地外的酸雨还在响。
布莱克把申请提交上去。
“少校，你以前真是化学老师？”
布莱克看了他一眼。
“最烂的化学老师。”
“所以我知道自己不懂生物。”
“不懂就找懂的人。”
申请很快进入保护伞总部。
红后把布莱克的报告标红，推送到项目指挥栏。
本来这类外勤增援申请会先过PMC指挥部，再转科研协调组。
可这份申请的关键词触发了叶枫正在盯的项目。
黑州基地。
叶枫刚从三号核聚变核心区域回到指挥中心。
薇拉把一份终端报告递过来。
“布莱克少校的增援申请。”
“他要两名生物学家，一名植物学家。”
叶枫接过来。
前面几行扫过去，他的脚步就停住了。
薇拉站在旁边，原本只是随手把报告递给他。
看见叶枫停下，她也低头重新看了一遍。
指挥中心里，各部门还在高速运转。
核聚变扩产方案、地下农场扩建图、华国工程协助清单、俄国分厂产能表、美国内部分裂情报，全都压在屏幕上。
叶枫却盯着布莱克那份不到一页的申请，看了很久。
“薇拉。”
“嗯？”
叶枫把终端转过去。
“你看。”
“什么是人才。”
薇拉没有说话。
叶枫点了点报告里那几条理由。
“很多人接到命令，只会问带多少枪。”
“布莱克第一反应是，我们到底要搞清楚什么。”
“他知道自己是外勤指挥官，却没有把问题全丢给实验室。”
“他在战场边上，已经开始替科研部门补问题。”
薇拉看着报告。
“他以前在三角洲服役，退役后去剑桥教化学。”
“档案里写的是生活压力过大，转入保护伞后重新服役。”
叶枫笑了一下。
“生活压力救了我们一个人才。”
薇拉嘴角也动了一下。
“批准？”
“全部批准。”
叶枫把报告签下。
“给他最好的生物学家。”
“植物学家也要挑能下现场的。”
“别塞那种只会在实验室里看培养皿的人。”
“让马库斯那边配合。”
“索伊给他们准备便携式冷冻隔离模块。”
“亨利那老东西如果还没睡，就让他把机械狗外壳再加一层防腐涂层。”
红后立刻回应。
“命令已转发。”
“布莱克少校临时科研权限提升。”
“任务完成后，将根据样本价值与报告贡献计算军功。”
叶枫补了一句。
“写明白。”
“干成了，给他升职加薪。”
薇拉抬头。
“直接升？”
“直接升。”
叶枫把终端还给她。
“乱世里，能打的人不少。”
“能一边打，一边知道为什么打的人，很少。”
“这种人不能埋在前线。”
半小时后，布莱克收到了批准回复。
他扫完内容，眉头微微一挑。
两名生物学家已经在登机。
一名植物学家从地下农场临时抽调。
便携式冷冻隔离模块、强化机械狗、防腐样本架全部随运输机空投。
末尾还有一行单独备注。
任务完成后，按T0项目贡献计算军功。
布莱克看着那行字，半天没动。
副官凑过来。
“少校，总部同意了？”
布莱克关掉终端。
“同意了。”
他拿起头盔往外走。
“通知全队。”
“出发前再检查一遍防护服密封。”
“这次别想着打赢什么东西。”
他推开营地门。
酸雨的声音一下子压进来。
布莱克望向灰黑色天幕下的远方。
“我们是去问清楚，那个坑到底想吃掉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