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面切到陨石坑外围。
灰黑色尘埃在酸雨里翻滚。
布莱克少校的车队停在警戒线后方，所有车辆围成半圆，车灯全部压低，只保留必要照明。
机械狗先下车。
八台机械狗背着检测模块，沿着不同方向进入低洼地带。
无人机悬在半空，镜头被雨水和尘埃不断干扰，画面边缘时不时跳出雪花点。
红后的提示在耳机里响起。
“虫群热源反应持续增强。”
“热源定位，三号机械狗右前方七米。”
布莱克站在临时指挥车旁，手里捏着终端。
屏幕放大十五倍后，地面上出现一片暗红色细线。
那些外太空蠕虫像针尖一样贴着泥水蠕动。
它们原本散得很开。
可三号机械狗背部加热片启动后，附近虫群开始一点点往同一方向靠拢。
女研究员盯着屏幕。
“温度多少？”
操作员回答。
“四十二度。”
布莱克皱眉。
“降。”
“降到三十七。”
加热片数值下降。
三十七点二度。
屏幕上的虫群忽然变得更活跃。
那些细小的暗红色生物从泥水里抬起半截身体，像闻到血味的蚂蚁群。
几秒后，它们开始成片靠近三号机械狗。
年轻生物学家下意识咽了口唾沫。
“它们对这个温度反应最强。”
布莱克看向他。
“人体温度。”
女研究员点头。
“接近人体表面和核心温度之间的区间。”
“特别高的热源未必吸引它们。”
布莱克没有立刻下结论。
“二号机械狗启动六十度热源。”
二号机械狗背部亮起红灯。
六十度。
附近虫群有反应，却远没有三十七度那边激烈。
再把温度拉到八十度。
虫群甚至开始绕开。
布莱克抬手。
“记录。”
“它们会被热源吸引，但目标温区接近人体。”
“追踪机制未知。”
“热感、气味、汗液盐分、二氧化碳、微电流，都还没排除。”
女研究员看了他一眼。
“你已经开始像半个实验员了。”
布莱克盯着屏幕。
“我不想第二次被同一种东西骗。”
第一组实验很快结束。
第二组开始。
机械臂把三份封装样本送进测试区。
第一份是合成肉块。
第二份是脱水蛋白。
第三份是小麦幼苗。
样本被放在三块不同材质的试验板上。
机械狗退后。
酸雨砸在试验板周围，发出细密声响。
蠕虫先靠近合成肉块。
它们没有立刻扑上去。
像是在确认。
几十秒后，第一批虫子贴住肉块边缘。
暗红色身体开始鼓胀。
肉块表面出现细小缺口。
缺口越来越多。
两分钟不到，拳头大小的合成肉块被啃出一圈蜂窝状空洞。
年轻生物学家脸色更白。
“数量在增加。”
女研究员把画面放大。
吞噬肉块后的蠕虫体内出现一段短暂亮纹。
亮纹从头部传到尾部。
下一刻，一条蠕虫从中间裂开，变成两条更短的虫子。
随后又有更多虫子开始分裂。
布莱克的手指在终端边缘敲了一下。
“肉食会刺激它们快速繁殖。”
女研究员沉声补充。
“这不像传统生殖。”
“更像把摄入有机物转化成自身结构，再通过裂殖扩增。”
“它们的能量转换效率很吓人。”
布莱克看向第三份小麦幼苗。
那边暂时没有明显动静。
“植物呢？”
植物学家蹲在屏幕前，眉头拧得很紧。
“别急。”
“它们现在有肉吃，自然不会先碰草。”
布莱克立刻明白。
“把肉块撤走。”
机械臂把残余肉块封进隔离盒。
测试区安静了几分钟。
虫群在地面上重新散开。
它们没有直接扑向小麦幼苗。
可酸雨把地面冲了一遍后，几条虫子开始慢慢爬向根系裸露的位置。
植物学家低声骂了一句。
“坏了。”
镜头里，第一条虫子贴上幼苗根须。
它没有像吞噬肉块那样疯狂膨胀。
速度很慢。
可根须表面很快出现发黑萎缩。
更多虫子靠过去。
幼苗开始倒伏。
“在食物不足，或极端环境刺激下，它们会吞噬植物组织补充能量。”
植物学家声音发紧。
“这东西如果进地下农场，根系就完了。”
“它们不一定爱吃植物。”
“但饿急了会吃。”
布莱克看着屏幕，脸色一点点沉下去。
“像蝗虫。”
“正常有更高能量来源，就优先吃高能量目标。”
“极端情况下，连植物都不放过。”
女研究员把数据写入报告。
“生态破坏风险极高。”
“尤其是它们能在酸雨和粉尘里活动。”
“人类被天气限制行动，植物被酸雨削弱，这些虫子却能继续扩散。”
第三组实验更危险。
布莱克让机械狗释放低压电刺激。
电流扫过地表。
一部分虫子像被某种力量推了一下，身体突然膨胀。
原本针尖大小的虫体变粗一圈。
它们没有被杀死，反而出现更强烈的蠕动。
操作员声音发紧。
“少校，它们在变大。”
布莱克立刻下令。
“断电。”
“切换高压电。”
高压电弧落下。
刺眼白光在地面炸开。
一片虫群瞬间被烧焦。
但边缘区域的虫子迅速散开。
还有一部分在电弧没直接覆盖的位置继续爬行。
女研究员盯着数据。
“低电流刺激会导致快速膨胀。”
“高压电可以杀伤直接命中区域，但效果不稳定。”
“没被命中的，会快速逃离。”
布莱克把这句话重复给总部。
“低电流危险。”
“高压电可杀伤，但不适合作为大范围清理方案。”
“如果城市电网泄漏，或者地下设施存在弱电流外泄，可能刺激虫群膨胀。”
黑州基地指挥中心里，所有人都听见了这句话。
叶枫的手指停在桌面上。
薇拉脸色也变了。
这意味着人类大量设施可能会变成虫群的刺激源。
布莱克继续整理报告。
他没有浪费一句话。
“初步结论。”
“第一，虫群对接近人体温度的热源高度敏感。”
“第二，具体感应方式未知，需要继续测试气味、汗液盐分、二氧化碳和生物电。”
“第三，虫群吞噬肉食后会迅速繁殖。”
“第四，弱电刺激会导致虫体膨胀，高压电直接命中可杀伤。”
“第五，虫群具备吞噬植物的本能，对生态和地下农场有高等级威胁。”
他停了几秒。
酸雨声透过通讯传回指挥中心。
“下一步，我建议进行吞食链测试。”
叶枫抬眼。
“说清楚。”
布莱克看着屏幕里还在蠕动的虫群。
“这些虫子会吃肉，会吃植物。”
“但我们还不知道，如果它们被别的东西吃掉，会发生什么。”
“普通动物，地兽，甚至人类误食后的反应，都可能完全不同。”
临时指挥车里没人说话。
女研究员慢慢摘下手套外层，又换了一副新的。
植物学家盯着被啃黑的小麦幼苗，脸色难看。
布莱克把报告发送出去。
“如果这东西能反向寄生，或者在捕食者体内继续分裂。”
“那就已经超出陨石坑污染范畴。”
他抬起头，看向远处灰黑色深坑。
“那是食物链污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