吞食链测试没有立刻开始。
布莱克先让人把实验区往后撤了三百米。
所有车辆重新封闭。
临时实验帐篷外面又加了一层防腐隔离膜。
两名士兵抬着便携式冷冻隔离箱下车，隔离箱底部喷出一层白雾。
女研究员站在外侧，盯着显示屏。
“先声明。”
“这次实验不能用现场人员判断风险。”
“全部用小型动物。”
布莱克点头。
“我也没打算让人去试吃。”
年轻生物学家脸色很白。
他把两只实验兔和三只小白鼠从运输箱里转移进透明隔离舱。
隔离舱内有独立空气循环，底部铺着一次性防腐垫。
植物学家把上一轮被虫群啃过的小麦幼苗放到显微镜下。
叶片边缘已经发黑。
根须位置更严重，像被某种细细的火烧过。
他切下一小片叶肉，滴入染色试剂。
显微画面同步到布莱克和黑州总部。
十五倍。
三十倍。
一百倍。
镜头里，叶片表面出现大量灰红色细点。
那些细点贴得很浅，几乎和叶片纤维混在一起。
肉眼根本看不出来。
女研究员盯着画面，声音变沉。
“卵。”
布莱克看向她。
“确认？”
“八成以上。”
女研究员让助手切换染色波段。
那些灰红色细点边缘泛起一圈微弱暗光。
“这更像卵，不像单纯分泌物。”
“有外层保护结构。”
“很细。”
“会附着在被啃过的植物组织上。”
植物学家立刻把被啃过的合成肉样也送进检测。
结果更糟。
肉样表面同样有卵。
数量少一些，分布也不如叶片均匀。
但确实存在。
布莱克沉默了几秒。
“也就是说，只要被它们碰过。”
“无论肉，还是植物，都可能变成伪装载体。”
女研究员点头。
“污染物看起来像食物。”
“食物本身又带着卵。”
“捕食者吃下去，卵进入胃肠环境后触发孵化。”
布莱克把这句话写进报告。
实验开始。
第一只实验兔被投喂了一片被虫群啃过、经过外观清理的小麦叶。
叶片看起来只剩一点发黑边缘。
如果放在普通野外环境里，没人会把它和外太空蠕虫联系起来。
兔子很快吃完。
最初十分钟，没反应。
第二十分钟，它开始烦躁，在隔离舱里不断转圈。
第三十七分钟，兔子突然倒地。
四肢开始抽搐。
年轻生物学家下意识往前迈了一步。
布莱克伸手拦住他。
“站住。”
隔离舱里，兔子的腹部开始不正常地鼓起。
监测仪上的心率乱成一团。
一小时后，兔子停止挣扎。
可隔离舱并没有安静。
它的皮肤下面开始出现细密的波纹。
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爬。
女研究员闭了一下眼，随后强迫自己继续记录。
“卵进入适配环境后开始孵化。”
“胃肠系统提供温度、有机物、湿度。”
“孵化速度远超预期。”
两小时内，兔子的身体塌了下去。
先是腹部。
然后是四肢。
最后连头部轮廓都变得干瘪。
隔离舱底部只剩一副散开的骨架，以及一团暗红色虫潮。
它们从骨架缝隙里涌出来。
密密麻麻。
像活着的红色泥沙。
临时实验帐篷里一片死寂。
布莱克的声音透过通讯传回黑州。
“记录。”
“污染植物叶片可作为卵载体。”
“实验兔摄入后，三十到四十分钟出现神经抽搐。”
“两小时内被体内孵化虫群分解。”
“骨架残留。”
“虫群数量呈倍数增长。”
第二组实验开始。
小白鼠被投喂被污染肉样。
肉样很小。
上面的卵数量也少。
小白鼠吃完后，在隔离舱里跑动了很久。
一小时。
两小时。
三小时。
它只是明显变得迟钝。
年轻生物学家盯着数据。
“它的胃酸在破坏卵壳。”
女研究员点头。
“小白鼠胃酸环境更强，体型也小。”
“卵数量少。”
“现在像在抢时间。”
屏幕上，胃部微型监测探针传回模糊画面。
部分卵壳被腐蚀变形。
还有一部分在胃内容物里微微颤动。
四个小时后，小白鼠开始抽搐。
接近第五个钟头后，第一批虫体从胃部孵化。
最终结果和兔子相似。
只是虫群规模小了很多。
唤醒时间也慢得多。
小白鼠的骨架没有彻底散开，仍有部分软组织残留。
女研究员在报告里加了一行。
“强酸或溶解体系对虫卵存在抑制效果。”
“无法确认能否完全杀灭。”
“需要测试酸液、酶溶液、碱性溶解剂、胃酸模拟液、高浓度盐溶液。”
布莱克看向隔离舱里的暗红色虫群。
“也就是说，溶解类方案可能有用。”
女研究员点头。
“至少对卵有用。”
“成虫未必。”
植物学家的脸色比刚才更难看。
“如果污染植物还能被动物吃掉。”
“野外食草动物会变成孵化箱。”
“食肉动物吃了食草动物，又可能继续扩散。”
他指着屏幕里的兔子骨架。
“这已经超出单次污染范畴。”
布莱克看了他一眼。
植物学家立刻改口。
“这是食物链连锁污染。”
黑州指挥中心。
叶枫看着实验画面，脸色冷得很。
薇拉站在旁边，没有说话。
马库斯的声音从实验室通讯里传出来。
“有意思。”
“这些卵进入适合环境后会迅速唤醒。”
“肉样卵数量少，唤醒慢。”
“植物叶片反而更像伪装载体。”
“它们已经超出单纯寄生范畴。”
“更像先污染食物，再让食物自己走进别的生物体内。”
叶枫看向屏幕。
“有解决方案吗？”
马库斯笑了一声。
“现在只有方向。”
“溶解。”
“强酸。”
“特定酶。”
“或者把它们的卵壳结构拆开。”
“如果能找到它们卵壳对什么东西敏感，我们就能做成清洗液、消杀剂，甚至做成农场防护流程。”
叶枫没有犹豫。
“立项。”
“卵壳溶解方案，优先级T0。”
“地下农场所有种子、土壤、水源、饲料，立刻加入虫卵检测。”
红后立刻回应。
“命令已下达。”
“地下农场生物安全等级提升。”
“所有外来植物与动物蛋白进入双重隔离检验。”
布莱克那边也收到了新命令。
他看完后，抬头望向陨石坑方向。
那里灰黑色雨幕深处，像有一整片活着的泥沼。
女研究员低声问。
“还继续吗？”
布莱克把头盔重新扣紧。
“继续。”
“下一组，测试胃酸模拟液。”
“如果溶解方案有用，我们今天就把第一条活路找出来。”
操作员刚要执行，红后的警报突然在所有人耳机里响起。
“警告。”
“陨石坑外围虫群运动方向改变。”
“大量虫群正在向实验营地方向聚集。”
布莱克看向屏幕。
地表热成像上，暗红色点状信号开始汇成一条线。
像一条细细的血管，正从灰黑色深坑里爬出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