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州水循环厂的地面在低频率的震动。
那种震动隔着混凝土、钢梁和防腐层，一下一下传到每个人脚底。
水厂外围的保护伞士兵已经全部进入战斗位置。
谢盖尔站在临时指挥车旁，抬头看了一眼酸雨里发白的探照灯。
灯柱照不到天。
只能照见雨幕里一排排重装士兵的轮廓。
“强碱车压到前面。”
“磁暴雷投放器后移二十米。”
“破晓组别急着开火，等我命令。”
副官盯着声呐屏幕。
“目标还在往上顶。”
谢盖尔把嘴里的烟咬断半截。
“那就让它顶。”
“我倒要看看它脑袋有多硬。”
水厂下方的岩层裂开第一道缝。
灰黑色黏液从缝隙里渗出来。
旁边一台机械狗靠近采样，刚伸出夹臂，金属表面就冒起细密白烟。
红后立刻标红。
“高腐蚀黏膜。”
“强碱一号酶有效窗口预计二十七秒。”
谢盖尔冷笑。
“二十七秒够了。”
“水厂主井开始灌强碱。”
几条粗大的管线被临时接到主井口。
白色泡沫一样的液体顺着竖井灌入地下。
裂缝里传出刺耳的摩擦声。
那声音像刀刮玻璃。
地下的东西被激怒了。
轰的一声。
水厂外侧的地面塌下一大片。
第一头大型融合地兽从坑里撞了出来。
它比普通地兽大了整整两圈。
外甲黑灰，甲缝里挂着半透明黏膜，胸腹位置还长着细小蠕虫一样的肉须。
普通探照灯打在它身上，光线像被那层黏膜吞了一部分。
谢盖尔没有立刻开火。
他在等。
这头怪物刚冲出坑口，第二头就从后面挤了出来。
第三头露出半个脑袋。
“强碱。”
两台喷淋车同时轰鸣。
白雾横推过去，第一头融合地兽的黏膜迅速发白。
它低吼着往前扑。
谢盖尔抬手。
“磁暴雷。”
蓝白色电光炸在它胸口。
黏膜被电浆撕开一层，外甲却没有彻底碎裂。
破晓步枪开始点射。
几道蓝光打在同一处位置，只炸出一片焦黑凹坑。
副官脸色发沉。
“常规三段杀法效率下降。”
谢盖尔骂了一声。
“亨利那个老东西还没把玩具送来？”
话音刚落，远处传来运输无人机的螺旋声。
十架小型无人机贴着雨幕冲进水厂上空。
弹药箱没有落地。
箱体在半空打开，一排排黑色弹匣挂在降落索上，直接送到破晓组阵地前。
红后的声音同步传来。
“蚀甲磁暴弹第一批送达。”
“数量十二发。”
“建议优先打击甲缝、颈部、胸腔导能层。”
谢盖尔抓起一个弹匣，看着上面临时贴的黄色标签。
“十二发？”
“亨利这是拿牙缝挤出来的？”
通讯频道里传来亨利粗哑的声音。
“有得用就闭嘴。”
“打不中你就自己下去跟它拼刺刀。”
谢盖尔把弹匣丢给身边的射手。
“听见没有？”
“老家伙让你们别浪费。”
第一名射手把蚀甲磁暴弹压进破晓步枪。
枪口锁定第一头融合地兽的颈侧甲缝。
砰。
声音比普通破晓弹更闷。
弹体命中后没有立刻贯穿。
它像一颗黑钉子钉在外甲上。
短暂静默后，弹尖里的强碱微囊喷开。
那片黏膜被咬出一圈白色腐蚀纹。
磁暴芯随即启动。
蓝白电光没有向外扩散太多。
它贴着外甲纹路往里钻。
融合地兽整具身体猛地僵住。
甲缝里那些蠕虫肉须开始卷曲、焦黑、脱落。
谢盖尔眼睛一亮。
“有用。”
“继续。”
第二发打进胸腔。
第三发钉住膝关节。
那头大型融合地兽再往前冲了两步，前肢突然跪倒。
破晓组的蓝光立刻压上去。
龙炎霰弹枪在侧翼打出一发高温扇形火焰。
火焰扫过黏膜被破坏的胸腔。
怪物的吼声戛然而止。
它庞大的身体砸在水厂外围地面上，压碎了半段防护栏。
指挥车里安静了一秒。
随后频道里爆出一阵压着嗓子的欢呼。
谢盖尔没让他们高兴太久。
“闭嘴。”
“还有两头。”
第二头融合地兽已经冲出坑口。
它学聪明了，没有直线冲锋，四肢贴着塌陷边缘快速横移。
它避开强碱雾最浓的位置，朝喷淋车侧面扑去。
谢盖尔立刻下令。
“左翼后撤。”
“诱饵车顶上去。”
一台热源诱饵车直接横在它前面。
融合地兽撞碎车头，张口咬住发热核心。
高温核心在它嘴里爆开。
它没有死。
反倒被炸得更加狂躁。
四名射手同时换上蚀甲磁暴弹。
四发黑钉子一样的弹体钉进它头颈和前肢。
电光沿着外甲纹路串成一张网。
这一次，不需要磁爆雷补控。
它的动作直接乱了。
前肢失控地刨着地面，身体撞向旁边的废弃管架。
龙炎火焰补上。
破晓步枪清空一轮弹匣。
第二头倒下。
第三头见势不对，转身往裂缝里钻。
谢盖尔的脸沉下来。
“别让它回去。”
“活着回去就等于把我们的作战方案给这些怪物了。”
“虽然不知道他们是否有智慧。”
最后三发蚀甲磁暴弹全部打出。
一发打空，钻进岩壁。
两发命中尾部和背甲。
融合地兽半截身体卡在裂缝里，疯狂往下缩。
红后立刻锁定。
“可使用高爆封口。”
谢盖尔没有犹豫。
“炸。”
爆破组把预埋高爆点全部引爆。
坍塌的岩层压住裂缝，火光从地下喷出十几米高。
第三头融合地兽的叫声被硬生生埋回地下。
水厂外围的震动慢慢停了。
谢盖尔摘下战术头盔，抬手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
“战报。”
副官快速汇总。
“水厂外围受损百分之十九。”
“强碱系统污染主井。”
“士兵轻伤七人。”
“无死亡。”
谢盖尔看着地上那两具大型融合地兽尸体。
“把尸体封存。”
“甲质、黏膜、骨架，全送回去。”
“告诉亨利，十二发太少。”
“我要一万二千发。”
黑州基地指挥中心里，叶枫看完水厂实战回放。
蚀甲磁暴弹的杀伤数据被红后拆成一条条曲线。
强碱微囊负责开口。
磁暴芯负责瘫痪。
破晓和龙炎负责收尾。
这套打法比原来的三段杀法更快，弹药消耗也更低。
马库斯的声音从实验室传来。
“新弹药需要大量黑灰甲质粉末。”
“普通地兽没有这种结构。”
亨利接上话。
“也就是说，想量产就得杀更多融合地兽。”
威斯克看向叶枫。
“这算闭环。”
“杀它们，拿材料，再做武器杀更多。”
叶枫点头。
“那就开始滚起来。”
“黑州所有军工线切一部分出来。”
“蚀甲磁暴弹进入战时试产。”
“水厂战斗录像发给盟军，但材料配方不发。”
薇拉低声说道：“华国和俄国会问。”
叶枫看着屏幕里的怪物尸体。
“让他们拿融合地兽的尸体来换，而且自己想办法过来。”
“保护伞流血换来的答案，不白送。”
红后的警报声突然压过了所有频道。
“警告，警告。”
“黑州地下农场外围捕捉到大量热源。”
“热源规模持续扩大。”
“推测目标包含普通地兽、融合地兽及未知大型单位。”
屏幕瞬间切到地下农场。
密密麻麻的红点从四个方向朝农场靠近。
它们像地下黑潮。
水厂的三头怪物，只像一场正式战争前的敲门声。
叶枫站起身。
指挥室里所有人都看向他。
他没有看任何人，只盯着那片红到发黑的热源图。
“传令。”
“黑州基地进入全面战争状态。”
“这一次，要把黑州的这些玩意全打掉。”
红色警报灯一盏盏亮起。
地下农场的防线开始合拢。
军工生产线疯狂加速。
重装部队从基地深处开出。
地兽与人类的首轮大规模战争，就在黑州爆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