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枫盯着模型中那道穿透尘幕的微光，手指重重敲在控制台上。
“那就把阳光抢回来。”
“杰克，你负责荷兰男孩。”
“红后配合计算，军工部门、气象部门、工程部门全部调给你。”
“这个计划从现在开始列为T0级任务，代号晴空。”
杰克眼里的兴奋迅速收敛。
真正开始执行，摆在他们面前的便不再是一张漂亮的模拟图。
需要多少水？
以什么高度释放？
尘埃吸水达到什么程度才能结团，又该把温度压到多少，才能让冰晶迅速坠落而不被高空乱流吹向基地？
每一个数字出错，落到地面上都可能变成灾难。
“给我三十分钟。”
杰克抱起气象终端转身冲向荷兰男孩控制区。
红后的命令已经先一步传遍基地。
【晴空计划启动。】
【任务等级：T0。】
【非必要生产线暂停，相关人员立即前往指定岗位。】
沉寂了没多久的黑州基地再次高速运转。
军工制造中心内，三条导弹生产线被紧急清空。
原本准备装填高爆弹头的弹体送入改造区，弹头舱被拆开，换成高压储水罐和多级雾化装置。
这种东西不需要杀伤力。
它只需要在预定高度裂解，把数百吨经过处理的水变成直径只有几十微米的水滴，均匀撒进高空尘埃幕。
索伊拿着第一份结构图扫了一眼，直接在储水舱外又加了两层强化结构。
“上升途中不能漏一滴。”
金属切割声、焊接声和机械臂运行的低鸣挤满车间。
第一具试验弹体被送入压力舱。
五倍压力测试。
低温测试。
强震测试。
雾化喷口连续启闭一万次。
任何一项数据偏离标准，这枚弹体立刻拆解重造。
荷兰男孩控制区内，杰克带着十几名气象专家围住三维模型。
黑州上空被划成了数千个细小网格。
每一格的尘埃密度、湿度、温度、气压和风速都在不断变化。
“第一轮不能覆盖基地。”
杰克在地图上圈出一片远离地下农场和生活区的荒地。
“先拿这里做实验，面积控制在二十五平方公里。”
“水雾弹在一万八千米至两万米高度分批释放。”
“荷兰男孩不能直接全功率降温，先把云层弄到零下四十度，观察凝结速度，再逐级向下压。”
一名气象学家紧盯着模拟结果。
“风切变还在加强。”
“如果冰晶成形太慢，污染物会被带向基地东侧。”
杰克抬手把第二批水雾弹的释放位置向西调整了十四公里。
“那就让西侧先饱和，做一道湿度墙。”
“尘冰开始坠落，荷兰男孩负责压住上升气流。”
红后接管模型，数百万组参数高速推演。
屏幕上的失败提示一片接着一片。
水量过少，尘埃无法充分结团。
水量过大，冰晶会在高空互相吞并。
降温太慢，污染区向东偏移。
降温太快，超过数百公斤的巨大冰块会直接砸向地面。
【警告。】
【当前方案有百分之十七点六概率形成破坏性冰雹。】
【最大冰块预测质量：一点七吨。】
【预计落地速度：每秒一百零九米。】
控制区内瞬间安静。
这已经不是什么冰雹了。
一块砸下来，装甲车都未必扛得住。
叶枫通过指挥频道听完数据，脸色也沉了下来。
“实验区再向外挪。”
“宁可多铺几十公里回收区，也不能拿基地和农场冒险。”
“所有地面人员在荷兰男孩启动前撤入地下掩体，回收工作等尘冰完全落地再开始。”
“明白。”
黑州基地外，一支支工程车队驶入荒地。
施工人员穿着新复合型防护服，在地面铺开厚重的防腐蚀隔离膜。
隔离膜向四周延伸，边缘压入地下，用高强度剥离材料封死。
数十条回收沟渠按照地势挖开，沟底同样铺满防腐层，尽头连接着密闭储存池。
储存池外围堆放着成吨的强碱药剂。
尘冰落下，先集中收拢，再进行强碱消杀。
融化产生的污染水一滴都不能渗进土壤，更不能流向地下水系。
红后把七十四处监测点投到所有工程人员的护目镜上。
地表承压、地下水流向、隔离膜完整度、强碱浓度，每一项都必须显示绿色。
回收区外还停着十二辆无人清障车。
小型尘冰由机械臂抓取，大型冰块则用能量武器切开，再分装进密封运输箱。
若防腐层破裂，周围三百米的隔离闸会立即落下，强碱泡沫将整片泄漏区域彻底淹没。
这套预案很浪费材料。
没有任何人提出节省。
晴空计划真正清理的是悬在所有人头顶的陨石污染物，省下来的每一块隔离膜，都可能在实验开始后变成一片无法修复的污染区。
布莱克少校站在回收区边缘，逐项检查工程数据。
“东侧隔离膜再加一道锚点。”
“收集沟入口架滤网，防止大块尘冰堵死管道。”
“样本组单独留出十个密封罐，空中的尘落下来，马库斯肯定要研究。”
工程兵立即跑去执行。
荒地上没有一句废话。
每个人都清楚，他们铺下的不只是回收污染物的隔离层。
这片黑暗笼罩蓝星太久了。
如果晴空计划成功，黑州将成为陨石撞击以来，第一个主动从极夜里抢回阳光的地方。
六个小时过去。
军工制造中心将第一批十二枚高空水雾弹送入发射阵地。
运输车依次停稳。
机械臂托起弹体，缓缓装进倾斜的发射架。
每一枚水雾弹的储水量、喷口压力、爆散高度都被核对三遍。
荷兰男孩完成轨道调整。
三颗气象卫星盯住试验区上空，激光阵列进入预热状态。
地面人员全部撤离。
防爆门一扇接着一扇关闭。
杰克坐在控制台前，双手按住操作杆。
“水雾弹准备完成。”
“荷兰男孩极寒模块准备完成。”
“污染回收区完成密封。”
红后将最后一组气流数据投上主屏幕。
【风速符合发射条件。】
【尘埃浓度符合实验标准。】
【晴空计划第一次实验进入发射程序。】
发射架下方喷出白色蒸汽。
十二枚水雾弹同时完成点火前通电。
控制中心上方的红灯全部亮起。
【倒计时。】
【十。】
【九。】
【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