杰克把周围数百公里的尘埃流动全部拉进模型。
一次推演失败。
十次推演失败。
一百次推演结束，主屏幕上依旧是一片不断闭合的黑色尘幕。
不管他从哪个方向开口，附近的尘埃都会被气流带过来。
差别只在于回填需要十分钟，还是半个小时。
杰克揉了揉发胀的眼睛。
“Boss，目前没有什么好办法。”
叶枫看向他。
“连荷兰男孩都压不住气流？”
“能压住一片区域，压不住整个黑州基地。”
杰克指向黑州周边密密麻麻的气流线。
“尘幕已经覆盖全球，想完全阻止回填，除非我们同时控制半个蓝星的大气环流。”
“那你的结论呢？”
杰克沉默几秒，抬手把水雾弹投放数量从八十枚拉到五百枚。
“力大砖飞。”
“回填速度压不下来，那我们就打得比它回填更快。”
“持续发射水雾弹，持续用极寒把尘埃冻下来。”
“只要清理速度超过周边尘埃涌入的速度，黑州上空的总体密度就会一直下降。”
模型中的水雾弹一批接着一批升空。
荷兰男孩沿着黑州边界向内收缩，八个极寒区轮流凝结尘埃。
尘幕缺口反复闭合，又被更猛烈的水雾和极寒重新撕开。
循环到第六轮，黑州中心区域终于从代表极夜的黑色变成了灰色。
“我们不用一口气清空所有尘埃。”
杰克指着模型。
“密度降到一定程度，极夜自然会变成阴天。”
“哪怕暂时看不见完整太阳，至少会有阳光穿过云层，地面也能恢复基本能见度。”
叶枫看懂了他的想法。
没有技巧。
没有捷径。
就是把保护伞的军工产能和荷兰男孩的控制力全部砸进去。
“需要多少资源？”
“按照当前回填速度，第一阶段至少发射五百枚水雾弹。”
“荷兰男孩连续执行六轮极寒凝结。”
“核聚变电网需要拿出百分之十二的输出功率，地面还要准备三倍回收设备。”
杰克停顿了一下。
“而且目前来说，这个办法不可复制。”
“其他国家就算拿到全部参数，也没有荷兰男孩。”
“他们没有足够稳定的核聚变电网，更没有能力在短时间内制造几百枚高空水雾弹。”
“就算把尘埃打下来，他们也未必有我们的新复合型防护服和回收能力。”
叶枫刚想下令，马库斯的医疗实验室发来紧急通讯。
屏幕亮起。
马库斯身后摆着十几个装有黑色尘冰的密封箱。
“你们送来的样本检验完了。”
“先说结论。”
“这些从天上掉下来的冰块危害性不大，没有发现未知致命物质，也没有外太空蠕虫和虫卵。”
马库斯把成分表投到主屏幕上。
“冰融化以后，剩下的就是陨石撞击扬起的细微尘埃和蓝星原本存在的矿物颗粒。”
“其中有少量刺激性成分，长期吸入仍然会损伤呼吸系统，但常规过滤和消杀就能处理。”
“它不会繁殖，不会主动腐蚀人体，也没有我们担心的寄生风险。”
叶枫靠回椅背，长长吐出一口气。
从那些外太空蠕虫出现开始，任何陌生样本都可能变成一场新的生态灾难。
尘冰只是尘。
这已经算得上难得的好消息。
“红后，把回收区危险等级下调一级。”
“保持防护标准，取消生物污染隔离程序。”
“军工部门执行杰克的方案。”
“五百枚不够就造一千枚。”
“我要黑州重新看见太阳。”
保护伞再次全速运转。
大型净水设备接入核聚变电网，源源不断的淡水灌进高压储水罐。
军工生产线不再单独制造完整弹体，而是采用标准化模块拼装。
储水舱、推进器、雾化弹头分别制造，运到发射场直接组装。
制造速度被硬生生提高了四倍。
黑州外围的盟军也全部动了起来。
华国工程部队负责扩建回收沟和密闭储存池。
俄国士兵驾驶重型车辆，把成吨的强碱药剂送入污染回收区。
南韩部队接管弹体运输和设备检修。
保护伞士兵则守在每一处发射节点，核对坐标和雾化参数。
五百枚水雾弹分成十批进入发射阵地。
第一批发射。
第二批紧随其后。
黑州上空的尾焰一刻也没有停下。
大量水汽进入尘幕。
荷兰男孩完成第一轮极寒凝结，黑色尘冰如暴雨般落入回收区。
周围尘埃刚刚开始回填，第三批和第四批水雾弹已经抵达高空。
新的水汽覆盖旧有缺口。
第二轮极寒紧接着降临。
尘幕被一层层剥离。
回填的速度第一次被清理速度压了下去。
红后的数据不断刷新。
【黑州中心区域尘埃浓度下降百分之三十六。】
【下降百分之四十九。】
【下降百分之六十二。】
天空的颜色变了。
纯粹的黑暗逐渐褪成深灰。
深灰又在连续六轮凝结中变得越来越淡。
基地里的人接到红后通知，纷纷走向地面观察区。
所有人都穿着防护服，仰头望着同一个方向。
厚重尘幕中央出现了一圈金色轮廓。
光芒从轮廓边缘渗出，逐渐刺穿最后一层薄云。
一轮久违的太阳出现在黑州上空。
阳光并不强烈。
隔着残余尘埃，它甚至显得有些苍白。
可那确实是太阳。
基地安静了一瞬。
欢呼声猛然爆发。
有人摘下头盔，用手挡住已经不再习惯的光。
有人抱住身边的战友，眼泪控制不住地往下流。
来自华国、俄国和南韩的支援士兵站在人群里，同样仰着头。
他们远离自己的国家，已经很久没有看见故乡，更没有看见太阳。
一名俄国士兵紧紧抱住华国工程兵，笑着笑着便红了眼睛。
南韩士兵把画面录进终端，手指不断发抖。
他们明白，这三分钟不只是保护伞的成功。
它证明人类还没有被这场灾难逼到绝路。
保护伞的研究所还在运转。
保护伞的顶尖科学家还在寻找答案。
只要有人继续向前，笼罩蓝星的黑暗便不是永远。
三分钟过去。
周围尘埃重新涌来，太阳被灰色云层缓慢遮住。
这一次，没有人再因为黑暗回来而绝望。
杰克看着重新闭合的尘幕，抬手调出下一轮计算模型。
“三分钟。”
“下一次，我们让它亮三十分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