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阳消失了。
从四面八方涌来的尘埃重新覆盖黑州上空。
刚刚变亮的天空一点点暗下去,灰色重新变成黑色,营地里的照明灯也在自动感应下全部亮起。
三分钟仿佛一场短暂的梦。
可每个抬头看过太阳的人都知道,那不是幻觉。
阳光真的回来过。
黑州盟军营地里,一名华国士兵坐在行军床边,借着电灯的光,在一本边角磨损的笔记本上缓慢书写。
他的名字叫陈得勇。
笔记本已经写掉了大半。
前面有万里长城地下前线的阵亡名单,也有几次地兽冲击的简单记录。
一些纸页沾着干涸的血迹。
还有几页被水浸过,字迹已经变得模糊。
陈得勇没有撕掉任何一页。
他把今天的日期写在最上方,停顿片刻,继续落笔。
“今天,距离地兽灾害全面爆发,以及陨石撞击蓝星造成极夜,已经过去三个月。”
“极夜带来的小冰河世纪仍在持续。”
“但今天,保护伞的科学家把这片黑暗打碎了一次。”
“太阳只出现了三分钟。”
“很短。”
“可我们所有人都看见了。”
“那也是希望。”
一名俄国士兵掀开帐篷门帘走进来。
他刚刚完成回收区外围警戒,外骨骼装甲上还沾着没有清理干净的黑色冰渣。
看见陈得勇还坐在灯下写字,他把步枪靠在床边,凑过去看了一眼。
“这种事也要写进日记?”
陈得勇没有抬头。
“当然要写。”
“我每一次进入战场都会写日记。”
俄国士兵有些不理解。
“你们的作战记录,不是都会上传终端吗?”
“那是部队的记录。”
陈得勇停下笔,看向对方。
“这本才是我的。”
“每次进入战场,我都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回来。”
“如果我牺牲了,这就是我留给家人和祖国的东西。”
“他们至少能知道,我最后去了哪里,做过什么,又在想什么。”
“如果我能活着回去,我也想让自己的孩子看看。”
“告诉他,他父亲当年真的跟一群来自不同国家的人站在一起,为人类守过一块能种粮食的土地,也亲眼看过极夜里的第一轮太阳。”
俄国士兵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
他沉默许久,坐到了旁边的行军床上。
灯光照在他满是划痕的装甲上,也照着陈得勇刚刚写下的那句“那也是希望”。
“兄弟,你是对的。”
俄国士兵拍了拍他的肩膀。
“这个习惯很好。”
“我也应该写一份,留给家里人。”
“可惜我没带本子。”
陈得勇从背包里又翻出一本空白笔记本,直接扔了过去。
“拿去。”
俄国士兵接住本子,咧嘴笑了一下。
“谢谢。”
两个人不再说话。
一个用方块字写下黑州的三分钟太阳。
另一个握着笔,歪歪扭扭地写下第一行俄文。
帐篷外,其他国家的士兵仍在搬运水雾弹和回收设备。
帐篷内,只剩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
这段画面被营地公共监控完整记录下来。
林飞没有把它作为宣传资料,也没有让人打扰两名士兵。
他只截取了一张两人并排写日记的照片,连同晴空计划的现场报告,一起发往华国指挥大营。
“黑州晴空实验取得阶段性成功。”
“有效日照时间三分钟。”
“保护伞正在准备扩大实验。”
“盟军士气明显恢复。”
“我部人员状态稳定,请国内放心。”
报告经过加密线路传入四九城。
冯司令把三分钟的太阳看了两遍。
画面里,来自不同国家的士兵在阳光下拥抱。
那束光很淡,却比他看过的任何胜利画面都更有力量。
邓明快步走进会议室,手里还拿着刚打印出来的数据。
“三分钟。”
冯司令把报告推过去。
“他们用荷兰男孩配合高空水雾弹,强行把尘埃冻下来。”
邓明迅速翻过几页。
“能不能马上联系叶枫?”
“我们可以询问具体参数和设备需求。”
“如果这套办法能够扩大,华国上空是不是也能……”
冯司令抬手打断了他。
“先别急。”
邓明愣了一下。
“为什么?”
“这个时间节点,我们不要打扰他们。”
冯司令指向报告里的资源消耗数据。
“为了三分钟阳光,保护伞动用了五百枚水雾弹、荷兰男孩和核聚变电网。”
“他们现在还在验证,还在想办法提高效率。”
“你跑过去追着问参数,除了分散他们的精力,还能帮上什么忙?”
邓明张了张嘴,没有反驳。
“相信他们就好。”
“保护伞需要华国支援,我们就支援。”
“需要人,我们派人。”
“需要材料,我们从全国调。”
“但现阶段,我们不一定帮得上科研方面的忙。”
冯司令调出万里长城地下防线的实时画面。
青铜带修复工程还在向前推进。
保护伞小队带着雷魂守在施工区最前方。
华国工兵在他们身后修复地下河导流和青铜带。
远处的地兽热源依旧密密麻麻。
“再看看我们的长城地下前线。”
冯司令的声音沉了下来。
“那里同样是人家在帮忙。”
“没有保护伞的经验,没有强碱、磁暴雷、能量武器和雷魂,我们付出的伤亡不会比先秦大军少到哪里去。”
“现代人与先秦将士相比,勇气没有差多少。”
“真正差的是经验和装备。”
会议室里安静下来。
邓明放下手里的报告。
“明白了。”
“先问他们缺什么。”
冯司令摇了摇头。
“也不用问。”
“林飞在黑州,他知道该怎么做。”
“我们把能调动的水处理设备、高压储水罐和防腐材料准备好。”
“保护伞开口,第一时间送过去。”
“剩下的人,继续守住长城地下防线。”
“人家在替全人类撕开天上的黑暗。”
“我们不能连老祖宗留下来的这条防线都守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