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道回应波形出现在屏幕上。
稳定金人节点发出的低频脉冲,确实沿着长城地下结构传到了远处。
冯司令拿到初步报告,当场下令扩大研究队伍。
考古、古建筑、青铜冶炼、地质、水利、声学和材料学领域的专家全部抽调。
人员不要多。
每一个都必须真正做过项目,到了地下能够直接干活。
没人有时间听空泛理论。
华国需要搞清楚古人究竟是怎么做到的。
那个年代没有层析扫描,没有计算机建模,更没有能够覆盖地下数百公里的探测阵列。
秦军和诸子百家却用十二金人、特殊青铜、地下河与山川地脉,建立了一套延续两千多年的压制体系。
如果能够研究明白,华国面对地兽便不再是在未知中开战。
每一处防线该建在哪里,青铜带如何布置,地下河需要向什么方向引流,都能拥有明确依据。
飞机连续把专家送往长城地下指挥区。
谢盖尔得到消息,也带着布莱克和一支保护伞小队赶到稳定节点。
他原以为会看见一座临时搭建的高科技实验室。
毕竟保护伞内部研究任何东西,第一步都是封锁区域,随后架起扫描设备,把实物数据输入红后建立三维模型。
索伊和亨利恨不得把每一块材料拆到分子级别。
马库斯甚至会直接建造隔离实验舱。
眼前这支华国研究队却朴素得让谢盖尔有些意外。
几张折叠桌。
一摞泛黄地质档案。
数十只装着清水的铜盆。
木槌、棉线、石灰粉、测温针和一本本纸质记录册摆满墙边。
先进设备当然也有。
探地雷达、光谱仪和低频传感器都摆在后方,数量却远没有谢盖尔想象中那么多。
更多专家拿着卷尺和手电,一寸一寸检查墙基、岩层与地下水流。
谢盖尔看了一圈。
“你们就用这些研究金人节点?”
顾老蹲在青铜带旁,把一根棉线拉直。
“这些东西对古人来说已经足够。”
“我们想弄明白他们怎么找到地脉,就得先按照他们当年的办法走一遍。”
“现代仪器负责验证。”
“如果一开始只盯着电脑模型,我们看到的只会是数据,不一定看得到古人的思路。”
一名水利专家把铜盆放在墙基不同位置。
盆中清水保持平静。
远处工兵轻轻打开地下河导流闸。
水流加快。
最靠近青铜带的铜盆率先出现波纹。
第二只、第三只铜盆依次产生反应。
波纹不是杂乱震动。
每隔固定时间,水面便会形成一圈几乎相同的细纹。
声学专家在地面撒下石灰粉。
细小粉末随着低频震动缓慢移动,最终聚成一条弯曲纹路。
那条纹路与墙基下方的青铜带走向完全重合。
谢盖尔脸上的轻松逐渐消失。
他蹲下来,用手指碰了一下铜盆边缘。
“这么简单?”
“方法简单,找到规律不简单。”
顾老翻开一份秦代遗迹拓图。
“古人可能不知道什么叫低频共振,也不知道什么叫波导。”
“但他们知道哪一处泉水会在地动前泛起波纹,哪一段山体会在夜里发出低鸣,哪一种青铜敲响以后,附近的异兽会变得虚弱。”
“一代人找不全,那就让下一代继续找。”
“这些经验是拿无数人的命试出来的。”
后方仪器给出检测结果。
铜盆和石灰粉显示的共振路径,与低频传感器记录的数据误差不到百分之二。
谢盖尔看着那群继续趴在地上测量的专家,第一次真正理解了什么叫朴素的经验。
没有花哨画面。
他们只是在沿着先秦工匠留下的痕迹,一点点还原两千多年前的工程逻辑。
材料组也拿到了第一批非破坏性光谱结果。
组成青铜带的特殊青铜内部,存在大量细长晶体结构。
这些晶体沿着青铜带延伸方向排列,能够用极低损耗传递震动。
岩浆提供热量,让青铜不断发生微小膨胀。
地下河负责冷却,使它重新收缩。
持续不断的热胀冷缩形成稳定低频脉冲。
山脉和坚硬岩层则像一条天然通道,把脉冲送向远方。
十二金人很可能承担着放大、校准和锁定频率的作用。
每一尊金人都是一个大型共振节点。
节点之间互相回应,最终组成覆盖长城地底的压制网络。
母巢同样依靠低频信号向地兽传递命令。
两种频率一旦重叠,金人节点产生的稳定共振便会干扰母巢,让附近地兽失去联系和行动能力。
顾老把母巢核心数据与金人波形放在一起。
两条曲线不断交叉。
“这不是单纯用青铜镇住地兽。”
“先秦工匠是在利用整片山川地脉,持续压制地兽的通讯网络。”
谢盖尔盯着结果,忍不住骂了一句。
“没有计算机,没有卫星,他们到底怎么把十二个节点频率调成一样的?”
青铜冶炼专家拿起一柄从秦军遗骸旁找到的断裂铜矛。
“铸造。”
“同一批矿石,同一套比例,同一种炉温,再由固定工匠校音。”
“古人铸钟,可以让每一口钟发出不同音阶。”
“他们也能反过来,让十二尊金人拥有接近一致的声音。”
为了验证判断,研究队在青铜带外围布置了十二个等比例小型共振器。
地下河流速稍作调整,十二个共振器同时发出低鸣。
附近一头用于观察的瘫痪地兽猛地绷紧身体。
它背上的蠕虫黏液迅速收缩,刚恢复一点的前肢再次失去力量。
测试停止,地兽过了十几分钟才重新出现微弱反应。
第一阶段研究结论正式写进报告。
金人、特殊青铜、地下河、岩浆和山脉缺一不可。
它们共同组成了一套跨越时代的大型地脉共振系统。
具体频率如何校准,其他节点为何失效,现代材料能不能替代特殊青铜,还需要继续研究。
至少从这一刻开始,人类终于知道该朝哪个方向布置压制防线。
第一阶段报告被送往华国指挥大营。
研究队没有撤离。
他们开始围绕稳定金人节点布置更多传感器,准备继续验证十二节点之间的回应规律。
远在黑州的杰克。
他的屏幕里只有天空。
清尘行动转入常态维持模式以来,杰克一直盯着黑州上空的尘幕变化。
现有数据大多来自卫星估算。
卫星能够看见尘幕表面,却无法精确测出内部每一层的厚度和浓度。
连目标到底有多厚都不知道,后续清尘方案便只能不断试错。
杰克接通军工制造中心。
“帮我造一颗探测弹头。”
“不要炸药,装上分层取样器、激光测距、浓度探头和压力传感器。”
“我要让它直接穿过整片云层。”
“每上升一百米记录一次数据。”
“我想要测清楚,尘埃云层到底有多厚,浓度到底去到什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