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据可以提前传回来。
样本却必须拿到手里，杰克才肯下最终结论。
探测弹回收段穿过尘幕，按照预定轨迹落向黑州以外的无人区。
减速伞在距离地面三千米的位置展开。
外壳经过二次穿云，已经变成一片灰黑色。
回收段落地，保护伞人员没有立刻靠近。
两架无人机先围绕落点飞行一圈，确认附近没有地兽和外太空蠕虫。
穿着新复合型防护服的回收队才从运输机下来。
强碱完成外部消杀。
回收段被装进密闭运输箱，送回黑州基地。
五十个取样舱进入气象实验室。
每个舱室对应五百米高度。
实验人员依照编号逐个取样，检测尘粒大小、矿物比例、含水量和遮光率。
探测弹上传的两百多组实时数据，也被红后放进同一张高度图。
第一版尘幕模型逐渐成形。
杰克看着主屏幕，刚刚穿出尘幕带来的轻松彻底消失。
黑州上空的有效尘幕厚度达到两万一千三百米。
其中低浓度区域只有不到四千米。
剩余区域虽然浓度存在差异，却都能够明显削弱太阳光。
真正需要优先处理的高浓度遮光层，累计厚度达到一万两千八百米。
一万两千八百米。
这不是一片薄云。
它比蓝星绝大部分山脉还要高，像一堵横着覆盖天空的黑色高墙。
高浓度尘埃也没有聚在同一高度。
第一遮光层从两千一百米延伸到五千六百米。
第二遮光层从七千三百米延伸到一万零九百米。
第三遮光层则从一万两千米一直压到一万七千七百米。
三层之间夹着相对稀薄的尘埃带。
最高处还有数千米中低浓度尘埃，如同盖子一样压在外面。
杰克原本以为，只要找到两处峰值，便能把水雾和极寒集中在那里。
样本结果证明事情远没有这么简单。
两处浓度峰值只是尘幕里最厚的地方。
峰值周围数千米，同样存在足以遮挡阳光的巨量尘埃。
即使把两个峰值全部打掉，阳光也只能变亮一些，根本无法恢复正常白昼。
一名气象专家把每层遮光率叠加起来。
“第一层截留百分之二十七的有效光照。”
“第二层截留百分之二十四。”
“第三层最严重，超过百分之四十一。”
“剩余尘层继续削弱穿透光。”
“太阳光每穿过一层都会衰减，抵达地面时只剩极少部分。”
杰克盯着模型。
“三层全部都要处理。”
“而且不能使用相同参数。”
低空遮光层温度较高，尘埃颗粒更大，吸附水分的速度快。
中间遮光层受大气环流影响最强，高度每小时都可能上下漂移数百米。
最高的第三层温度极低，细微尘粒密度却最大。
水雾放少了，根本无法让它们结合。
放得太多，又会产生大块冰晶。
三层尘埃一起凝结，地面承受的尘冰总量也会超过前几次实验数倍。
回收区不扩大，隔离层和地下管网都有可能被直接压垮。
红后按照现有水雾弹进行模拟。
第一批弹体在低空释放。
大量水雾被第一遮光层截留，能够进入中层和高层的部分不到百分之四十。
如果直接越过低空层释放，高空横风又会把水雾带离黑州。
【当前水雾弹无法对三层目标实施精准投放。】
【水资源有效利用率预计低于百分之三十五。】
【同时凝结三层尘埃，形成破坏性冰块概率超过百分之二十九。】
模型中，大量超过一吨的黑色冰块砸向回收区。
几处地下管道被直接砸断。
更严重的模拟里，数十万吨尘冰集中坠落，防腐隔离层被硬生生压进土壤。
杰克关闭失败画面。
“不能一次全打。”
“从最高层开始，一层一层往下剥。”
气象专家立即明白了他的意思。
“先处理第三遮光层，避免低空水雾影响高空投放。”
“再处理中层，最后清理低空。”
“对。”
杰克放大探测弹的飞行数据。
“现有水雾弹只有一个释放节点。”
“我要一种能穿过低层尘埃，到指定高度才打开的弹头。”
“弹体必须具备三种释放模式。”
“高空模式，抵达一万七千米再开始连续雾化。”
“中层模式，在大气环流变化最剧烈的区域进行多段释放。”
“低空模式不追求射程，水滴要更大，尽快吸附那些大颗粒尘埃。”
红后按照三种模式重新推演。
三类水雾弹从不同发射阵地升空。
高空弹穿过前两层尘幕，在第三层边缘开始释放。
弹体没有一次清空储水舱，而是每隔五百米开启一组喷口。
水雾沿着高浓度尘层铺开，浪费在稀薄区域的水量大幅下降。
荷兰男孩紧跟弹体轨迹，分段制造极寒。
第一片尘冰坠落，极寒区域立刻向前移动，不让冰晶继续吞并。
完成高层清理，系统等待回收区排空，再开始第二层任务。
模拟中没有出现完整太阳。
地面自然光照却提升了三倍。
水资源利用率从百分之三十五提高到百分之七十八。
破坏性冰块出现概率降到百分之六以内。
杰克没有因此满意。
“百分之六还是太高。”
“每轮只处理五十平方公里，把单次凝结量压下来。”
“宁可多发射几批，也不能把回收区砸毁。”
模型重新计算。
破坏性冰块概率降到百分之一点三。
代价是发射次数大幅增加，整个黑州需要被划分成上百个清理网格。
每个网格都要根据实时风向重新计算高度和释放量。
一万两千八百米的高浓度尘层，不可能靠一两次行动解决。
保护伞必须像剥离一座覆盖天空的山，一层一层、一片一片地清理。
“把设计方案发给军工部门。”
杰克在三种弹头结构上分别标注高度。
“先生产三枚原型弹。”
“高空、中层和低空各一枚。”
“弹体安装实时高度修正模块，红后发现尘层漂移，可以在飞行途中更改释放位置。”
军工制造中心接收图纸。
生产线上的旧水雾弹停止组装。
机械臂拆掉原有单级喷口，换上能够独立控制的多段雾化舱。
三个不同颜色的原型弹头出现在生产终端上。
红色代表低空。
黄色代表中层。
蓝色代表高空。
杰克看着那三枚正在成形的弹头，又看了一眼覆盖黑州上空的十二公里高浓度尘层。
“以前我们是在对着整片天空乱打。”
“现在，先把最厚的三层一层层剥下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