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护伞专家的判断通过专机通讯，先一步传进四九城地下指挥中心。
冯司令没有追问。
他只回了一句话。
“先下来。”
“需要什么数据，我们全部提供。”
专机降落在四九城临时机场时，跑道两侧依旧亮着探照灯。
现在明明是中午，天空却跟深夜没有区别。
冯司令带着气象、农业和工程部门的人等在停机坪边。
没有欢迎仪式，也没有多余寒暄。
舱门刚刚打开，保护伞专家携带的设备便被华国士兵接进运输车。
“指挥中心已经准备好了。”
冯司令与走下舷梯的保护伞气象组组长握了握手。
“先看数据还是先看现场？”
“先看高空数据。”
“地面现场天亮以后还能看，高空尘幕一旦算错，掉下来的东西可是会砸死人的。”
车队直接驶入地下指挥中心。
四九城及周边区域的立体地图已经投放到主屏幕上。
高空气象资料、建筑分布、人口热源、排水系统和农业用地全部叠加在一起。
保护伞气象组没有急着说话。
几名专家连续放大不同高度的尘埃数据，又与黑州清尘前的记录进行对比。
足足十几分钟以后，组长才抬起头。
“最厚区域超过二十三公里。”
“主要遮光层集中在两千米到七千米，高空还有两层持续补充的尘埃带。”
冯司令皱起眉头。
“比黑州厚多少？”
“平均高出百分之三十一。”
组长把城市建筑图调出来。
“尘幕厚不是最大的问题。”
“真正的问题是下面。”
密密麻麻的建筑模型覆盖整个屏幕。
老旧居民楼、临时避难点、医院、地下通道出口和仍在使用的工业设施挤在一起，几乎找不到大片空地。
“黑州基地建筑分散，工业区也提前做过防砸加固。”
“四九城不一样。”
“如果按照黑州的冻结量直接清尘，第一轮落下来的黑冰就可能砸穿一批老旧建筑。”
“屋顶承受不住，人也来不及疏散。”
一名华国气象专家问道。
“能不能减少单次冻结量，多执行几轮？”
“不可以。”
“次数增加，荷兰男孩的能源消耗会上升。”
保护伞组长指向城区上空不断变化的气流。
“还要控制风向。”
“不然我们在西边冻下来一批，东边的尘埃马上就会补过来。”
没有人再提立刻发射水雾弹。
高空问题还在计算，土壤组已经前往四九城外围农业区。
连续酸雨留下的积水仍然停留在低洼地带。
水面呈现浑浊的灰黄色，靠近以后还能闻到明显刺激性气味。
保护伞土壤专家穿着复合防护服，在农田、排水沟和废弃灌溉井附近分别取样。
华国农业专家与一群带着纸笔的士兵跟在后面。
第一批数据很快出现在终端上。
“东侧高地，污染集中在表层十五厘米。”
“西侧低洼区超过四十厘米。”
“灌溉井地下水样本出现酸性物质和重金属沉积。”
“这片区域不能直接深翻。”
华国农业负责人盯着检测结果。
“表土全部清走呢？”
“高地区域可以。”
保护伞专家摇了摇手中的地下水样本。
“低洼区域不行。”
“污染已经顺着积水渗入更深土层。”
“只清表土，再使用这里的地下水灌溉，种出来的东西一样会出问题。”
“那要清到多深？”
“现在不能给统一数字。”
专家指向被划成不同颜色的农业地图。
“这一块可能只需要十五厘米。”
“旁边那一块也许要处理半米，还要更换灌溉水源。”
“先建模，再分区处理。”
“谁要是为了省事把一种比例铺满整片农业区，最后浪费的是种子、菌群和时间。”
跟随学习的士兵不断在本子上记录。
他们这才真正明白，保护伞没有在黑州故意把土地恢复说得复杂。
同一片农业区，相隔不到几百米，污染深度就可能完全不同。
下午，俄国、美国和南韩支援队的运输机陆续抵达。
这些人连行李都没有整理，拿到任务表便赶往四九城外围。
俄国支援队接管重型工程车辆，开始清理融化池预定区域。
美国工程组进入已经瘫痪大半的水处理站，检测剩余管线是否还能使用。
南韩人员与华国工兵一起检查消杀设备和回收装置。
林飞则带人勘测黑冰回收沟渠。
黑州已经执行过一次的分工，在华国很快重新运转起来。
当天傍晚，保护伞专家给出第一版结论。
“第一轮不能动城区。”
冯司令看着地图。
“从哪里开始？”
“外围农业区。”
气象组组长在屏幕上划出一片范围。
“这里人口少，地势相对开阔，适合大规模回收黑冰。”
“先恢复农业区的阳光和土地，再把清理出来的外围区域当成安全落冰区。”
“后续向城区推进时，我们可以利用荷兰男孩调整局部风向，把更多黑冰引到外围。”
“这样速度慢一点，但不会拿四九城居民的命去赌。”
冯司令沉默了一会。
他当然想让四九城马上看见太阳。
可这不是只要胆子大就能解决的问题。
“按照你们的方案来。”
“先恢复农业区。”
“需要我们做什么？”
保护伞专家竖起三根手指。
“第一，把低洼区域残留的酸雨积水全部抽走，送进封闭处理系统。”
“第二，修建密封融化池、黑冰回收沟渠和污染封存区。”
“第三，疏散预计坠落范围内的所有居民，转移无法承受黑冰撞击的设备。”
“这三件事没有完成以前，水雾弹一枚都不能上架。”
命令从地下指挥中心传向各个部门。
抽水设备驶向低洼农田。
华国工兵沿农业区外围开挖回收沟渠。
俄国重型机械平整融化池地基。
南韩维护组铺设密封层。
美国工程师拆开废弃水处理站，将还能使用的过滤设备重新接入管线。
原本死寂的四九城外围迅速变成一座庞大工地。
气象组也完成了第一版弹道规划。
高、中、低三种水雾弹将从不同方向进入尘幕。
荷兰男孩则从城区一侧向外围农业区逐层冻结，引导黑冰落向人口稀少区域。
红后开始进行最终模拟。
屏幕上的水雾扩散范围不断变化。
第一版失败。
部分黑冰会被气流带进城区。
第二版依旧不行。
落冰范围压住了两条重要运输道路。
第三版模拟完成时，绝大部分黑冰终于避开城市建筑，落在农业区和一片标注为废弃的村镇附近。
气象组组长刚准备确认方案，红后忽然将村镇区域放大。
几处微弱热源出现在倒塌建筑之间。
数量不多，却在缓慢移动。
红后重新调取人口疏散记录。
【该村镇登记人口已于两个月前完成转移。】
【当前检测到七十三个间歇性热源。】
指挥中心安静下来。
保护伞气象组组长盯着那些闪烁的红点，抬手叫停了施工确认。
“先暂停发射准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