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尘用了十天。”
“把这些土地真正救回来，可能需要更久。”
保护伞土壤专家说完，华国农业负责人看了一眼恒温密封箱。
“菌群已经到了。”
“最快多久可以撒进地里？”
“现在撒？”
保护伞专家摇头。
“现在撒下去，等于把这些东西全部杀死。”
他让工作人员打开其中一只恒温箱。
里面没有众人想象中的大量土壤，只有一排排密封培养罐。
每只培养罐都贴着不同编号，内部保存着从黑州地下农场分离出来的土壤菌群。
“这些是原始菌种。”
“数量只够用来扩增，连一块实验田都铺不满。”
农业负责人皱起眉头。
“黑州只能提供这么多？”
“不是不能多给。”
“而是直接运送大量菌群没有意义。”
保护伞专家指向农业区地图。
“土壤酸性没有处理，菌群进去就会死亡。”
“重金属没有固定，微生物循环同样建立不起来。”
“污染地下水还在向上渗透，你们今天撒进去，明天就可能全部报废。”
“先把土地变成适合它们生存的环境，再谈恢复农业。”
红后将三个黄色区域放大。
虽然这三片土地都达到初步改良标准，污染情况却完全不同。
一号区域地势较高，污染主要集中在表层十五厘米。
三号区域酸性最强，重金属沉积也更加明显。
七号区域靠近旧灌溉井，地下水污染远比表土严重。
“三个区域不能用同一种方法。”
保护伞专家在地图上分别作出标记。
“一号区清除十五厘米表土，补充清洁改良土。”
“三号区先分批中和酸性，再加入生物炭和吸附材料固定重金属。”
“七号区暂停翻土。”
“先封掉旧灌溉井，建立地下隔离层，从外部接入清洁水源。”
一名华国年轻研究员快速记录，写到最后忍不住问了一句。
“那菌群数量怎么解决？”
“华国这么大，光靠这些原始菌种，就算不停运输也不够。”
保护伞专家看向他。
“为什么要一直从黑州运？”
年轻研究员愣了一下。
“你们没有发酵设备？”
“有。”
“食品、药品、生物肥料，以前都用得上。”
“那就扩增。”
保护伞专家调出菌群培养数据。
“温度、营养、含氧量和培养周期全在这里。”
“先小规模培养，确认没有杂菌污染，再逐级放大。”
“原始菌种只是种子。”
“真正需要多少，你们自己生产。”
年轻研究员看着共享到终端里的完整参数，明显怔了一下。
他原以为保护伞只会给出处理结果。
没想到连菌群培养失败的记录都一并开放出来。
华国农业负责人立刻联系四九城地下指挥中心。
“我们需要发酵罐、无菌管线和一批生物培养人员。”
“越快越好。”
华国现有设备清单很快汇总完成。
一座原本生产药品的地下工厂距离农业区最近。
工厂还有六套能够使用的发酵设备。
另一座食品厂可以提供三条无菌灌装线。
生产过生物肥料的技术人员也被集中调往四九城。
保护伞专家没有替华国完成所有工作。
他们把设备标准、培养流程和检测方法交出去，让华国技术人员自己搭建第一条菌群扩增线。
来自全国各地的农业与微生物专家通过远程通讯接入现场。
有人负责温度控制。
有人检查营养比例。
有人专门盯着杂菌数据。
连续讨论数个小时以后，第一批原始菌种被接入小型培养罐。
土地施工也在同步进行。
俄国重型工程设备进入一号区域，按照红后标出的深度清除污染表土。
每一铲都受到定位系统限制。
挖浅了，污染清不干净。
挖深了，又会浪费下方相对完好的土层。
美国工程组重新连接七号区域的水处理管线。
旧灌溉井被彻底封闭。
清洁水源从临时净化站接入农业区。
南韩人员守在菌群扩增中心，负责密封设备与管线消杀。
华国工兵和工农支援队则铺设排水、搬运改良土，并在三片区域上方架设透明防护棚。
一名上了年纪的农民蹲在田边，看了半天。
“专家。”
“我有个问题。”
保护伞土壤专家停下脚步。
“你说。”
“以前地里酸了，撒点石灰，补点肥也能继续种。”
老农指了指正在施工的设备。
“现在弄这么多东西，是不是太复杂了？”
旁边几名华国农业人员也看了过来。
保护伞专家抓起一把尚未改良的灰黑色泥土。
“土地不是装泥的箱子。”
“里面有水、有空气、有养分，也有无数你们肉眼看不见的微生物。”
“植物根系吸收什么，死亡残留怎么分解，养分怎样重新循环，都靠这些东西一起运转。”
他松开手，让泥土从指缝间落下。
“单纯把酸碱度调回来，种子也许可以发芽。”
“可它长不高，结不出粮食，下一批甚至连芽都不会出。”
“我们要做的不是让土地看起来正常。”
“是让它重新活过来。”
老农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那我听你们的。”
“需要翻几遍地，你们说。”
七十二小时以后，第一批扩增菌群完成培养。
华国技术人员没有急着打开培养罐。
他们按照保护伞流程连续进行三次检测。
温度正常。
菌群比例正常。
没有发现外来杂菌。
保护伞专家在最终报告上签下确认。
“第一批成功。”
菌群扩增中心里响起一片掌声。
这意味着华国不需要一直等待黑州运输。
只要保住原始菌种与培养设备，他们就能自己生产土壤恢复需要的菌群。
一号区域最先完成全部处理。
污染表土被封存运走。
清洁改良土与生物炭按照比例混入原有土层。
扩增完成的菌群通过灌溉系统均匀投放。
三号区域还在调整酸碱度。
七号区域则需要继续观察地下水。
红后对一号区域连续监测三天。
【土壤酸碱度稳定。】
【重金属含量低于实验种植标准。】
【微生物活性恢复至正常农业土壤百分之六十二。】
【可以进行首轮试种。】
华国农业人员带来小麦、土豆和生菜种子。
没有庆祝仪式，也没有人喊口号。
种子按照不同间距进入土壤。
所有参数被完整记录。
工农支援队在实验田外围搭好最后一道排水沟，便安静等待结果。
第一天，土地没有变化。
第二天，监测器发现小麦种子开始吸水膨胀。
第四天清晨，一颗细小麦苗顶开改良后的土层。
绿色嫩叶在阳光下轻轻展开。
保护伞专家没有去碰它。
华国农业人员也只是蹲在旁边，看着红后显示的根系数据。
【根系生长正常。】
【未检测到重金属异常吸收。】
【土壤菌群循环保持稳定。】
消息传到冯司令那里。
他立即下令保存全部数据。
“不要因为一颗麦苗就盲目扩大。”
“先确认这一批能够稳定生长。”
“一号区成功以后，再处理其他区域。”
保护伞专家也没有准备离开。
他们继续带着华国研究人员分析三号区域的数据，逐项讲解每一次中和剂调整的原因。
营地外，几名华国为数不多还活着的老农业专家站在透明防护棚旁。
他们看着保护伞人员把模型、参数和失败记录全部投放到华国研究员的终端里。
其中一名头发花白的老专家感慨道。
“这才是真正的专家。”
“咱们的设备确实不如保护伞。”
“可人家没有因为这个看不起咱们，该讲的原理、参数和失败原因，全都讲得清清楚楚。”
另一名老专家想起以前改革开放的时候请来的那批德意志专家，忍不住摇了摇头。
“以前那些人过来只管吃喝。”
“真到了动手的时候，就把我们的人挡在外面。”
“东西弄完，他们收拾设备就走，根本不告诉我们为什么这么做。”
“保护伞不一样。”
他看向正在给年轻研究员讲解菌群数据的保护伞专家。
“他们不只是帮咱们把土地救活。”
“他们是在教咱们，下一次怎么自己救。”
最先开口的老专家缓缓点头。
他隔着透明防护棚，看向那颗刚刚钻出土壤的麦苗。
“设备差，可以造。”
“技术不懂，可以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