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一晃个把月过去了。
月桥一号完成全部轨道通讯测试。
它被送入发射场以后，连续运行了七十二小时。
中继信号稳定。
姿态修正正常。
月球背面通讯覆盖没有死角。
【月桥一号测试完毕。】
【允许进入发射程序。】
月影一号的测试却更加漫长。
载人舱经历了真空泄漏测试。
生命维持系统经历了极端温差测试。
返回舱经历了模拟失控、失去通讯和紧急减速测试。
每一个能够想到的失败情况，都被红后拉进模拟程序。
六名登陆队员每天进入模拟舱。
他们穿着厚重的真空作战服，反复练习穿过隔离门、救援伤员、回收哮天一号和关闭样本舱。
有时候训练刚开始，警报便会突然响起。
“一号隔离门失压！”
“二号通道出现污染！”
“通讯信号中断！”
六个人必须在没有红后直接指挥的情况下完成判断。
布莱克少校始终走在最前面。
他负责打开隔离门，也负责最后确认每个人是否回到安全舱。
华国的沈国栋负责检查钻探设备。
俄国的伊万·彼得罗夫守着能源模块。
美国的艾伦·沃克负责航行与返航模拟。
南韩的韩志勋始终盯着哨犬、信标和传感器数据。
欧洲的阿德里安·韦伯则负责通讯链路和轨道计算。
六个人来自六个不同的体系。
可在一次次训练里，他们已经习惯了彼此的节奏。
沈国栋喊撤退时，伊万会第一时间切断外部能源。
韩志勋发现信标失效时，阿德里安会立即切换备用频道。
艾伦负责把所有人带回舱内。
布莱克最后关闭隔离门。
模拟训练结束后，没有人欢呼。
所有人都知道，这些流程很快会在真正的月球地下执行。
距离出发越近，实验室里的声音反而越少。
月影一号进入最终组装区。
月面登陆舱外壳闭合。
陨石合金钻头装入前端钻探系统。
双层隔离样本舱完成密封。
小型核聚变核心安装到能源舱内。
哮天一号被固定在独立设备舱。
它的四肢抓钩、等离子脉冲炮、密封样本盒和可抛式通讯信标全部通过检查。
索伊和亨利亲自打开最后一块装甲板。
内部线路检查完毕以后，亨利把手按在陨石合金骨架上。
“外壳没有问题。”
“蠕虫黏液腐蚀测试通过。”
“真空武器测试通过。”
“哮天一号组装完毕。”
韩志勋接过控制终端。
“自主导航测试通过。”
“信标投放测试通过。”
“辐射屏蔽测试通过。”
阿德里安完成最后一项轨道检查。
“月影一号与月桥一号通讯协议匹配。”
“月球背面信号接管程序通过。”
俄国能源组长按下微型核聚变核心启动键。
核心内部的等离子体逐渐稳定。
能源曲线连续运行七十二小时，没有出现异常波动。
“月影一号能源核心测试完毕。”
“可以支持地月往返航行。”
美国的艾伦·沃克站在舷梯旁，最后确认驾驶舱。
“航行控制系统测试完毕。”
“返航程序测试完毕。”
“紧急制动程序测试完毕。”
他关掉驾驶舱面板。
“月影一号，组装完毕。”
一句句报告传进黑州指挥中心。
所有人都知道，测试报告越完整，真正出发的时间就越近。
没有人因为设备全部通过而兴奋。
相反，实验室里的气氛越来越沉重。
六名队员进入最后一次任务会议。
桌面中央摆着那份最高生物隔离协议。
红后将最坏情况重新投放出来。
【如果地下通讯中断，远程清剿系统失效，所有人员立即撤退。】
【禁止安排人员进入核心区执行必死式手动操作。】
【如果蠕虫、虫卵或黏液进入宇航服内部循环，外部消杀无法保证安全。】
【内部污染未清除以前，相关人员不得重新进入月影一号。】
【任务计划目标：六人全部返航。】
没有人说话。
沈国栋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那双手建过地下工程，也修过保护伞在华国的清尘设备。
现在它要去月球挖开一座可能藏着无数蠕虫的地下巢穴。
伊万·彼得罗夫低头检查自己的能源手册。
艾伦·沃克抬头看向月影一号的舷窗。
韩志勋正在确认哮天一号的最后一组信标。
阿德里安·韦伯则把通讯路线重新计算了一遍。
布莱克少校收起协议。
“没有谁是提前选好的牺牲者。”
“六个人一起去。”
“就一起回来。”
六个人同时在协议上签下名字。
他们没有发表什么豪言壮语。
也没有人说自己一定会回来。
因为这句话在月球虫巢面前没有意义。
登月前最后一天，保护伞基地没有举行大规模欢送。
六名队员的家属被分别安排在各自国家的安全观礼区。
保护伞工作人员、盟军士兵和基地群众则进入黑州发射场外围。
叶枫站在指挥中心，看着六份加密录像。
这些录像原本只会在任务失败以后播放。
叶枫却做了一个决定。
“火箭发射的时候，把录像放出去。”
“他们不是去参加普通航天任务。”
叶枫看着发射架上的月影一号。
“他们是人类派出去的先锋队。”
“全世界都应该知道，谁在替人类走进未知。”
倒计时进入最后阶段。
月桥一号先行点火。
庞大运载器冲向黑州上空，携带通讯中继卫星进入蓝星轨道。
数小时以后，月桥一号展开中继天线。
它对准月球背面，稳定接管远端通讯。
月影一号发射程序启动。
全球仍然能够接收保护伞信号的区域，同时出现六段加密录像。
第一段来自布莱克少校。
他穿着黑州保护伞制式制服，站在月影一号前。
“如果你们看到这段录像，说明我们已经出发。”
“我研究过那些蠕虫，也见过它们如何把地面变成巢穴。”
“这一次，我们不是去寻找宝藏。”
“我们是去确认敌人到底来自哪里。”
第二段来自沈国栋。
画面里，他的身后是华国工程队刚刚完成的月面结构模型。
“给家里人报个平安。”
“这次任务可能很危险，但月球基地一定要建起来。”
“如果我没回来，就让后来的人接着把它造完。”
第三段来自伊万·彼得罗夫。
他手里依旧拿着一只金属酒壶。
“我只是去修一台不听话的核聚变机器。”
“别给我准备太悲伤的音乐。”
“等我回来，我要一杯真正的伏特加。”
第四段来自艾伦·沃克。
他坐在驾驶舱里，身后的控制面板刚刚亮起。
“我曾经以为，自己这辈子再也没有机会飞向月球。”
“现在有人把机会重新放到了我面前。”
“无论最后能不能回来，这趟路都值得。”
第五段来自韩志勋。
他没有说太多，只是对着镜头检查了一遍信标模块。
“通讯不会断。”
“就算断了，我也会把信标一个个留下。”
“你们一定能找到我们。”
第六段来自阿德里安·韦伯。
他身后是复杂的月球轨道模型。
“我负责把路算出来。”
“如果我没有回来，希望后来的人仍然相信，人类可以走得更远。”
六份录像播放结束以后，全球多个观礼区陷入沉默。
有孩子的家属抱着屏幕哭泣。
一个孩子望着画面里穿着宇航服的父亲，小声问母亲。
“爸爸是去月球打怪物吗？”
母亲用力点头。
“是。”
“爸爸是去保护所有人的。”
有年迈父母的队员，老人站在屏幕前，手掌颤抖着抬起。
他们没有阻止孩子出发。
只是把一个标准不够整齐的军礼，送给即将升空的人。
俄国的家属把手放在胸口。
南韩的父母隔着屏幕低头鞠躬。
欧洲的家属紧紧握住彼此的手。
美国军方据点里，山姆站在士兵中间，看完艾伦的录像以后，郑重抬手敬礼。
这些人不是去参加普通探索。
他们是人类的先锋队。
是要先一步进入未知区域，替所有还活着的人看看敌人究竟藏在哪里。
叶枫按下发射键。
月影一号底部喷出炽白火焰。
庞大运载器缓缓离开发射台。
黑州基地内，保护伞士兵、盟军人员和基地群众全部抬头敬礼。
华国、俄国、美国、南韩和欧洲的观礼区，也同时响起敬礼口令。
有孩子隔着屏幕哭着喊。
“爸爸，加油！”
“去把怪物打败！”
月影一号冲进云层。
穿过蓝星轨道以后，月桥一号接管通讯。
六名队员进入地月转移轨道。
就在月影一号开始远离蓝星的瞬间，月球背面的密集红色信号全部停止移动。
下一刻，无数信号同时向浅层岩层靠近。
红后发出警告。
【目标可能已经察觉月桥一号与月影一号存在。】
布莱克少校看向舷窗外的月球。
“它们知道我们要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