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里,一个手捧鲜红玫瑰,身着笔挺黑色西装、打着领带的青年,正一步步,坚定地朝她走来。
阳光落在他身上,将他挺拔的身形勾勒得格外清晰,他脸上带着温和而坚定的微笑,目光穿越人群,直直地落在她身上。
张小芳瞬间愣住了,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随即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复杂情感——是惊讶。
是难以置信,是委屈,是连日来积压的苦闷终于找到了宣泄口,更是……一种绝处逢生般的巨大喜悦和安心。
鼻头一酸,眼眶瞬间就红了,视线变得模糊。
与此同时,黄由光也顺着张小芳的目光看了过去。
当他看清来人时,脸色微微一变,露出明显的错愕和疑惑:“大力?你怎么在这儿?”
他下意识地朝牛大力身后张望:“你跟静静来领结婚证吗?唉?静静人呢?”
牛大力没有回答他。
他步伐稳健,一直走到两人面前,目光始终没有离开张小芳。
他脸上淡淡的笑容不变,眼神却异常坚定。
“黄叔。”
牛大力开口,声音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我是来接我的女人的。”
黄由光脸上的疑惑瞬间凝固,眉头紧紧皱起:“什么意思?”
牛大力没有看他,而是转向张小芳,将手中那束娇艳欲滴的玫瑰,轻轻地、郑重地递到她面前。
然后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从今天起,张小芳,以后就是我牛大力的女人了!”
“轰——!”
这句话像一道惊雷,在黄由光耳边炸响。
他当场僵在原地,眼睛瞪得老大,嘴巴微张,脸上写满了震惊、茫然,随即是迅速升腾起的怒火和被羞辱的狂怒。
张小芳再也忍不住了,积蓄多时的眼泪如决堤般涌出。
她没有去接花,而是像一只终于找到归巢的鸟儿,猛地扑进了牛大力坚实的怀抱,将脸深深埋在他的胸口,肩膀剧烈地颤抖着,压抑的哭声闷闷地传出来。
这一刻,所有的委屈、不甘、恐惧和彷徨,似乎都找到了依托。
“你……你们……”
黄由光手指颤抖地指着紧紧相拥的两人,脸上一阵青一阵白,最后涨成了猪肝色:“这……这怎么可能?!牛大力!”
他猛地想通了什么,瞬间,一股无法抑制的怒火和极致的羞辱感直冲头顶!
张小芳之前跟牛大力出去,哪里是去逛街?
分明是去干那见不得人的勾当!自己被戴了绿帽子,还傻乎乎地签了离婚协议!
“好啊!”
黄由光的声音因为极度的愤怒而变得尖利扭曲:“我说你这个贱人,怎么离婚离得这么干脆!
原来早就跟这个瘸子勾搭上了!你们两个,什么时候搅和在一起的?啊?”
他猛地转向牛大力,目眦欲裂:“还有你!牛大力!你这个忘恩负义的东西!
偷人居然偷到我头上来了?你还真有胆量啊!你就不怕我把你的腿再打断一次?!”
牛大力一手轻轻环着哭泣的张小芳,安抚地拍着她的背,另一只手将玫瑰花递到他手中。
他抬起头,目光冷冷地看向气急败坏的黄由光。
嘴角勾起一丝毫不掩饰的讥讽:“黄由光,你有脸在外面乱搞女人,逼着自己老婆离婚,还好意思在这里说别人?
我和芳姐,是两情相悦,现在,更是光明正大!”
“你……你放屁!” 黄由光被戳中痛处,恼羞成怒。
张小芳这时也止住了哭泣,从牛大力怀里抬起头,脸上泪痕未干,眼神却异常坚定和冰冷。
她挽住牛大力的胳膊,对黄由光说道:“大力,别理他,我们走!跟这种人没什么好说的!”
牛大力点点头,没有任何犹豫,搂紧张小芳的肩膀,转身就要离开。
“站住!你们两个狗男女,给我站住!”
黄由光在后面气急败坏地跳脚大骂:“你们给我等着!我要让你们俩在大东村抬不起头来!
我要让你们身败名裂!我黄由光要是做不到,我就不姓黄!”
牛大力脚步一顿,搂着张小芳,缓缓转过身。
他目光平静地看着气急败坏的黄由光,语气淡然,却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压迫感:“我等着。
黄由光,我倒要看看,你有多大本事,能怎么搞臭我。”
说完,他不再看黄由光那扭曲的脸,搂着张小芳。
转身,迎着民政局门口来往行人或好奇、或惊讶、或指指点点的目光,步伐沉稳而从容地走向停在路边的奥迪A6L。
阳光将两人的身影拉长,竟有种莫名的和谐与坚定。
直到坐进车里,关上车门,将外面黄由光不甘的怒吼和路人探究的目光隔绝开来,张小芳才仿佛彻底卸下了所有伪装和强撑的坚强,眼泪再次无声地滑落。
但这一次,不再是委屈和绝望的泪水,而是夹杂着感动、释然和一种新生的喜悦。
“大力……”
她哽咽着,看着驾驶座上发动车子的牛大力:“我以为……我以为你不会来了……我以为,你只是把我当成一个麻烦,一个甩不掉的负担……”
牛大力侧过身,伸出手,温柔地替她擦去脸上的泪水。
目光深邃而真诚:“芳……老婆!”
他改了口,这个称呼让张小芳身体微微一颤,眼泪流得更凶了。
“我牛大力虽然不是什么顶天立地的大英雄,但也绝不是缩头乌龟。
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担心闲言碎语,担心村里人的指指点点,对吗?”
张小芳用力点头,眼泪汪汪地看着他。
牛大力启动车子,驶离民政局门口,语气平静却充满力量:“别人的嘴,我们堵不住。他们爱说什么,就让他们说去。
骂也好,讽刺也罢,只要我们过得幸福,过得比他们好,他们也只能干瞪眼,除了在背后嚼舌根,还能做什么?日子是我们自己在过,不是过给别人看的。”
张小芳靠向椅背,心里安定了一些,但随即又想到另一个更现实的问题。
脸上浮现忧色:“我知道……我不怕别人说。可是……大力,我担心的是黄由光。
他肯定不会善罢甘休的,他……他会不会去找赵大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