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
无忧和虎杖并肩,一个双手插兜,一个低头沉思,像两个刚晨练完的田径队员。
“男人,在面对感情的时候要自信。同理,在面对任何时候都要自信。”
无忧老神在在地说着,语气像极了路边算命的老先生。
“当然,不要过分的自信,那就不是自信,而是自负了。”
虎杖点头,似懂非懂。
“我明白了,我很强,我在男人当中相当于是战斗机。”
“对啦!”无忧的声音拔高了几度,“男人在干事的时候不要扭扭捏捏的,果断一点。”
“拿出男人应有的魄力出来,无非就两种选项,一是成功,二是失败。”
他转身看向虎杖,竖起一根手指,指尖在晨光中泛着光。
“只要你还能动,还活着,那就有无限可能,那就还有重新来过的机会。”
“那不叫失败,只是阶段性、短暂性的挫折。”
虎杖被唬住了,眼睛瞪得溜圆。
他没想到无忧竟然能说出这么有哲理的话来,像是突然发现教体术的老师其实是个隐藏的哲学教授。
无忧没有一味地灌毒鸡汤,他太清楚了,鸡汤喝多了会腻,会吐。
“如果不能一直成功,那失败也是难以避免的。”
“所以就有了‘失败是成功之母’,你失败了,就复盘,发现自己错在了哪,下次不要再犯,就会极大程度地接近成功。”
“如果这都不能成功...那就努力成功。”
虎杖感觉自己抓住了什么,又感觉什么都没抓住,像一个在雾里走路的人。
“我懂了,老师你想说的意思是,只要持之以恒就一定能成功?”
“错!”无忧大喝一声,吓得路边树上的鸟都飞走了。
“并非所有的持之以恒都会成功。”
“有些一开始就是错误的,一条错误的路,无论怎么走都是错误的,选择同样很重要。”
虎杖被说的一愣一愣的,脑子像一台过载的电脑,CPU烧得冒烟。
他感觉自己的脑袋晕乎乎的,像被人塞进了一台滚筒洗衣机,不知道该从哪个角度听起。
无忧砸吧了一下嘴,转身继续往前走,步子不紧不慢。
“我只是先说一下,让你知道有这么一回事。”
“等具体等你以后逐渐长大就会明白了,很多事情,不是告诉你,当下你就能明白。”
“而是需要时间的沉淀,以及事情教会你做人。”
虎杖跟在后面,频频点头。
“我明白了,老师。”
“就好比像体育生一样需要沉淀。”
无忧没再说话。
他不管虎杖是真明白还是假明白,反正自己说完了,总感觉心情舒畅了不少,像便秘三天终于通了。
他脑海中闪过虎杖这几个月来的经历,满打满算,从入学到现在连半年都不到。
几个月前,虎杖还只是一个普通的高中生,过着普通的人生,每天纠结的是午饭吃什么...
父母生下他后就不管不问,甚至从一开始就是为了给宿傩提供容器而生下来的工具......
经历了这么多,涩谷的屠杀,真人的折磨,宿傩的失控,没黑化已经很不错了。
最重要的是,虎杖仍然保留着一颗赤子之心,这是最难得可贵的。
无忧没对惠说过这些话,不是不想说,是没必要。
惠从小就在甚尔和他的熏陶下长大,那颗种子早就埋下了,早就发芽了。
另一边。
惠召唤出圓鹿,白色的光芒像温水一样包裹住狗卷棘的喉咙,那些因为过度使用咒言而受损的声带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棘学长,好了吗?”
狗卷棘清了清嗓子,试了试音,然后竖起大拇指。
“鲑鱼。”
惠收回圓鹿,退后两步,前方,三头咒灵正朝他们冲来,形态各异,速度飞快,像三辆失控的卡车。
狗卷棘拉下衣领,深吸一口气,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被压缩过的空气弹。
“眼瞎三秒!”
三头咒灵同时失去了视力,它们像无头苍蝇一样乱撞,有的撞上了墙壁,有的互相撞在一起,有的直接跑偏了方向,在原地打转。
惠看得眼睛都亮了。
“棘学长,你再试试,让它们放屁。”
狗卷棘愣了一下,眼神里写满了“你是不是在逗我”。
但他还是照做了,他深吸一口气,拉下衣领,对着那三头正在瞎转悠的咒灵喊了一声。
“放屁吧!”
噗~噗噗~~噗噗噗~~~!
三头咒灵同时开始喷射气体。
有的从尾部,有的从头部,还有一头从腹部,那个位置……惠实在不忍直视。
声音还很剧烈,像有人在用低音炮放鞭炮。
惠和狗卷棘同时沉默了。
他们今天算是长见识了,原来咒灵也有那个器官。
以前一直以为咒灵不需要排泄,现在看来,它们不仅有,而且长得还跟人类不太一样。
位置也各有特色,有的在尾巴上,有的在脖子上,有的在……算了,不想了。
没有什么实质性伤害,但侮辱性极强,那三头咒灵动作严重变形,像喝了假酒。
惠抬手,召唤出玉犬·浑。
一黑一白两道身影从阴影中跃出,利爪撕裂空气,三下五除二,三头咒灵当场消散。
惠转身,兴奋得像发现了新大陆。
“棘学长,这要是对人施展可就太牛逼了!”
“等你进去结界,里面那些诅咒师什么的,根本就不可能是你的一手之敌啊!”
“咒灵不需要顾及面子什么的,可人就不一样了,人有羞耻之心。”
狗卷棘被夸得有点不好意思,挠了挠后脑勺。
“金枪鱼蛋黄酱。”
惠琢磨了一下意思,摆了摆手。
“没事,你就当辅助位就好了。”
“到时候我可以跟你组队,我们两个天下无敌啊。”
“我的鹿可以为你治疗,你就不用担心碰到强者时咒言带来的反噬了。”
越说越兴奋,惠的声音都拔高了几度。
“结界里面的人再强,哪怕是千年前的老古董,我就不信能比魔虚罗强。”
“到时候我魔虚罗大哥会适应一切。”
狗卷棘竖起大拇指。
“鲑鱼。”
惠一把拉住狗卷棘的袖子。
“走走走,我们再去找几头咒灵,多试验一些功能。”
他本来就是为了胜利可以豁出性命的人,这些阴间操作他简直不要太喜欢。
狗卷棘也被他带偏了,两人并肩消失在废墟深处,像两个要去搞恶作剧的小学生。
东京高专。
钉崎坐在窗前,托着腮帮子,看着窗外院子里那棵银杏树发呆。
她现在被列为“战略级人员”,待在东京高专内,哪儿都不能去。
夜蛾正道派人翻遍了历史上跟羂索有过交集的人的资料,为的就是找到他们身上残余的身体组织,收集起来交给钉崎,让她用术式远程攻击。
甚至连高专内最后一根宿傩的手指,现在也放在钉崎身上。
为了防止发生意外时能够随时拿出来给予宿傩重创,不说重创,起码也能造成不小的影响。
钉崎叹了口气,她本来就不是一个安分的人,这种被“保护”起来的日子,对她来说比坐牢还难受。
硝子端着两杯咖啡走进来,递给她一杯,然后在她对面坐下。
“这么多年了,终于也有一个战略级的人来陪我了。”硝子的语气里带着一丝幸灾乐祸。
钉崎接过咖啡,吹了吹热气,忽然冒出一句。
“硝子姐姐,你没有男朋友吗?”
硝子眨巴了一下眼睛,沉默了三秒。
然后端起咖啡杯,抿了一口,目光飘向窗外那棵银杏树,像在欣赏一幅名画。
钉崎等了半天没等到回答,歪着头看向硝子。
硝子依旧不语,只是嘴角微微上扬了一个不易察觉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