虎杖“啊嘞”了一声。
“那要是被毁了……多半没了吧。”
“我看许多人因为涩谷的事情,已经受到了不同程度的伤害,发起了众筹,却都没什么人捐献。”
无忧冷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带着一种见惯了人间冷暖的凉薄。
“这社会本就是黑暗的。”
“是因为像你这样还没步入社会的人,会觉得这世界依旧美好。”
“不过更主要的原因是因为,他们谁也不知道那是不是真的。”
“或者说,哪怕那件事情是真的,他们也担心那些所谓的众筹平台会坑了那笔钱。”
“举个例子,本来众筹到了十万,结果到了患者手里只有两百。”
虎杖的拳头攥紧了,指节发白。
“那些人简直太恶劣了!这样的行为难道没有人去制止、去制裁他们吗?”
无忧已经拨出了日车宽见的号码,把手机贴在耳边,同时回虎杖的话。
“谁去制止?你去?这样的人,是永远都祛除不尽的。”
“当然,有些平台是真的,可是永远不要高估人类的善意。”
“有善心的人没钱,大部分有钱的又对这种事情漠不关心。”
虎杖像一块海绵一样,拼命吸纳着无忧说的每一个字。
那些话像一颗颗石子,投入他心中那潭还不太深的水里,荡开一圈圈涟漪。
无忧看了一眼手机屏幕,未接通。
他眉头一皱,又拨了一遍,还是未接通。
“难道说……日车也在结界内?”
虎杖被他说得有点糊涂了,挠了挠后脑勺。
“你都说在现在这种乱世下,寻常手段没有用了,为什么还要找律师?”
无忧收起手机,把它揣回兜里,动作不紧不慢,像一个已经把棋子摆好的棋手。
“因为。”
他抬起头,目光穿过远处灰蒙蒙的天际线。
“我是一个讲道理的人。”
虎杖看着无忧那张似笑非笑的脸,忽然觉得,老师说的“讲道理”可能跟他理解的“讲道理”不是同一个意思。
因为这档子事,无忧的心情像被人扔进了碎纸机。
他没提泡泡浴,虎杖也识趣地没问,两人坐着飞行影兵飞着,像两个沉默的拾荒者。
虎杖没问无忧要去哪里,无聊中冒出一句。
“老师,宇宙这么大,难道只有我们人类这一个生命体吗?”
无忧头也没回。
“不可能只有人类,绝对会有其他生命体的存在。”
“如果宇宙只有地球有生命的话,那这件事就很恐怖了。”
虎杖追上来,侧头看着无忧的侧脸。
“有多恐怖?”
无忧想了一会儿,想到了一个绝妙的比喻。
“就好比一个鱼缸里面只有一条鱼。”
“嘶~”虎杖倒吸一口凉气,想想就毛骨悚然。
一条鱼在鱼缸里游来游去,没有同伴,没有敌人,没有参照物,它甚至不知道自己是一条鱼。
这就是人类在宇宙中的处境?他打了个哆嗦。
不过下一秒,虎杖就恢复了那副大大咧咧的德性,大手一挥。
“就算有,哪怕他们入侵地球,恐怕也掀不起什么波澜。”
“我们都有这么强的能力,他们来了也只是碰壁。”
无忧让影兵落地。
“不。”无忧转过身,看着虎杖的眼睛,表情认真得像在上一堂生死课。“我们始终要对未知怀有敬畏之心。”
“懂得天外有天,人外有人的道理。”
“不要像悟一样,当初喊个什么‘天上天下,唯我独尊’这么帅气的话,结果还不是被我哥打到濒死。”
虎杖脖子缩了缩,小声嘀咕。
“那也不是正面较量吧……”
无忧的眼神瞬间危险了起来,像一把出鞘的刀。
“在胜利者面前,没有所谓的正面与偷袭。”
“只有活下来的人,胜者才有资格改写历史。”
虎杖张了张嘴,想反驳,但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他忽然想起了涩谷,想起了那些被宿傩杀死的人,想起了自己站在废墟中无助的样子。
胜者改写历史,那败者呢?败者连被提起的资格都没有。
无忧没有继续这个话题,他抬手指向不远处,目光锐利。
“想不到这里果然孕育出了特级,虎杖,去祓除它。”
虎杖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一头通体灰黑、扭曲狰狞的咒灵正蹲在一片荒地上,像一尊从地狱爬出来的石像。
虎杖没听懂无忧那句“果然”是什么意思,但有咒灵祓除,就是他活下去的动力。
他脚下一蹬,冲了出去。
无忧双手环抱胸前,目光越过虎杖,落在这片已经面目全非的土地上。
野田村。
几年前,他用影兵屠过这里,用大火烧过这里,现在,杂草疯长,却没有一棵树。
被零域封印前,无忧一直用影兵蹲守这片区域,诞生的咒灵刚露头就变成他的养料,可被封印后,影兵消散,这里的咒灵就没了天敌,像野草一样疯长到了特级。
因为诡异事件频发,加上各种灵异传闻,没人敢来接盘这片区域。
地价跌成了负数,连流浪汉都绕道走。
无忧陷入了回忆,当初要不是他在,野田村之旅恐怕会成为压倒夏油杰的最后一根稻草。
他当时做得不够干净吗?应该还有什么遗漏,也许是没回村的人,也许是知情者散播的恐慌,从而催生了新的咒灵。
要是把所有人全杀了,没人知道这回事,是不是就不会诞生咒灵?
无忧摸着下巴,又否定了这个想法。
好像也会。
毕竟不是在一瞬间杀死他们,在死之前,恐惧、怨恨、不甘就已经像种子一样埋进了土壤。
嘣!
虎杖被打飞出去,从无忧的回忆中砸回现实。
“我没事,老师!一时间小看它了!”
虎杖又冲了上去。
无忧这才仔细打量那头咒灵。
身高约两米五,人形但极度扭曲,全身覆盖着灰黑色的干裂皮肤,像陈旧的陶器,裂纹中透出暗红色的血光。
面部没有眼睛,没有鼻子,只有一张横向裂开的巨口,内部是层层叠叠的倒刺牙齿,像一台碎纸机的入口。
四肢异常粗壮,关节可以反向弯折,像昆虫的腿,双手指骨突出为锐利的爪刃,手背和肘部长着骨质增生形成的突刺,像一把把倒插的匕首。
“你是来杀村民的吗?!!”
咒灵开口了,声音像砂纸磨玻璃,又像棺材板被缓缓推开。
“我「骸屠怨」会在这之前将你杀死!”
它抬手挥击,虎杖腰一沉,堪堪闪过,爪刃从他头顶掠过,带起的风压刮得头皮生疼,身后的地面被利爪撕出三道巨大的沟痕,碎石飞溅,像被犁过的田。
虎杖骂骂咧咧地稳住身形。
“我才不是来杀你村民的!我是来杀咒灵的!”
骸屠怨怒斥,声音里带着一种被背叛的悲愤。
“我可是野田村的村民,我才不是什么咒灵!”
虎杖愣了一下,拳头悬在半空,他回头看向无忧,眼神里写满了“这什么情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