虎杖站在高专门口,回头看了一眼,无忧正靠在树干上,嘴里叼着一根棒棒糖,姿态懒散得像一只晒太阳的猫。
“老师,那我就去找秤学长了。”
无忧摆摆手,像赶一只苍蝇。
“去吧,记住跟他说清楚情况,让他别摸鱼了。”
“等时间到了,也让他进结界。”
虎杖拍着胸脯,胸肌拍得砰砰响。
“我一定会把话传到位的!”
看着虎杖的背影消失在道路尽头,无忧掏出手机,给秤金次发了条消息。
“你学弟虎杖已经过来找你了。”
“到时候搞点老千给他,让他知道赌不是这么简单的。”
秤金次秒回,速度快得像在守屏。
“可是,他就玩小钢珠,那玩意不好出老千啊。”
无忧懒得打字,直接发了一条语音过去。
“那就不是我考虑范围的事情了。”
秤金次发了个“OK”的表情包,后面还跟了一个贱兮兮的笑脸。
无忧收起手机,看着虎杖消失的方向,摇了摇头。
“小年轻,这世界可不是你想怎样就怎样的。”
11月9日。
禅院家的庭院里,落叶铺了一地,没人扫。
直哉坐在自己房间的榻榻米上,手指在膝盖上无意识地敲着,等一个消息。
他已经和禅院扇商量好了,把那个废物真依弄到处刑室,伪装成被咒灵杀死的意外。
理由都想好了:真依为了提升实力,不听劝告强行挑战高级咒灵,惨死,很合理,没人会怀疑。
令直哉意外的是,禅院扇竟然这么配合,真是父慈女孝啊,他心里冷笑了一声。
开始考虑另一个问题,禅院直毘人。
这个老不死的如果不死,他永远都是“代理家主”,永远都名不正言不顺。
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就像野草一样疯长,怎么都压不下去。
直哉站起身,整了整衣领,朝直毘人的院子走去。
推开门的时候,直毘人正盘腿坐在廊下,手里拎着一个酒葫芦,脸已经喝得通红。
看到直哉进来,他眯了眯眼,嘴角扯出一个笑。
“直哉啊,有什么事吗?”
直哉走到他面前,脸上挂着一个乖巧的笑容,像一只收起爪子的猫。
“父亲,可以现在将家主之位给我吗?”
“反正伏黑惠也不要了,这个家族内除了我,没有比我更适合的人选了。”
“况且您也老了,该退位让给我们这种年轻人一点机会了。”
直毘人盯着他看了两秒,然后仰头大笑。
笑声在空荡荡的院子里回荡,笑得直哉脸上的笑容一点一点僵住了。
笑完,直毘人灌了一口酒,酒液顺着下巴滴在衣襟上。
“是啊,你说得对。”
“我老了,不中用了,该退位了。”
他站起身,拍了拍直哉的肩膀,力道不轻不重。
“在家憋久了,我出去放放风。”
直哉愣了一下,没反应过来。
“那你倒是把家主信物给我啊。”
直毘人从怀里掏出那枚黑色令牌,随手往后一抛,像扔一块废铁。
直哉眼疾手快,一把接住,低头看着令牌,瞳孔里倒映着那个“禅”字,嘴角慢慢咧开。
直毘人头也不回地走出院子,声音从门外飘进来,带着酒气。
“这个东西,说实话,现在可有可无。”
“现在不像古代了,需要人们承认你,你才是家主。”
“谁都不承认,那也只是虚的。”
脚步声渐渐远去。
直哉攥紧令牌,虚的?
直哉冷笑一声,只要他手握着信物,再握着禅院家的武力,谁敢不承认?谁不承认,谁就滚出去。
他忽然想到,真依不用死了,让她活着,服侍自己,不是更好吗?
但念头刚起,就被他自己掐灭了,既然做了,就做彻底。
从这里开始,他要证明自己比那个老东西更有魄力。
“来人。”他朝门外喊了一声。
一道黑影无声地落在廊下。
“去告诉禅院扇,计划不变。”
“是。”
直哉重新坐回廊下,把令牌放在膝盖上,手指在上面摩挲着。
阳光照在他脸上,一半亮,一半暗。
禅院家大门外。
忧太和真希并肩走在石板路上,两侧的古松被风吹得沙沙作响。
真希侧头看了忧太一眼,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
“忧太,其实你不用来的,我就只是借用咒具,又不是要跟禅院开战。”
“我还是分得清局面的,现在不是内乱的时候。”
忧太半开玩笑地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一种“你太小看我了”的从容。
“这有什么的?无忧老师都把高层杀得差不多了,跟禅院开战那简直就是小巫见大巫了。”
“我正好没事,顺路想看看你从小是在什么环境下长大的,要是有不长眼的,我会让他们知道错。”
真希没绷住,笑了出来,她从小在禅院家长大,见过太多虚情假意,听过太多冷言冷语,忧太这句话,是她听过的最不像情话的情话。
“是啊,你可是特级咒术师,只要你在,他们谁敢动我?”
忧太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其实也没那么厉害啦...诶,那不是禅院家主?”
真希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直毘人正拎着酒葫芦摇摇晃晃地朝大门口走来,脸喝得像关公,步伐飘得像在跳舞。
真希一点也不意外。
“你这老头,怎么又在喝酒?你不等我去取咒具,出来干嘛?”
直毘人看到真希和忧太,脸上堆起一个抱歉的笑,但眼底只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落寞。
“抱歉抱歉,前面家主信物被我给直哉了。”
“不过你们依旧可以去取咒具使用,这是一开始说好的。”
真希的心猛地揪了一下,她不是在乎家主之位。
“那真依呢?她还在禅院吗?”
直毘人知道她在担心什么,灌了一口酒,酒液洒了一领口。
“她应该没问题,毕竟她也不会去争权什么的。”
“我也警告了直哉,不要对她动手。”
真希急了,声音都拔高了几度。
“他都能抢你的家主信物,怎么可能会听你的警告?”
直毘人辩解,舌头都有点大了。
“不是他抢的,是我给他的。”
真希没再听他废话,转身对忧太喊道。
“忧太,我们快走,真依有危险!”
忧太愣了一下,他清楚地记得,那个叫真依的女人,一直在刁难真希,冷嘲热讽,阴阳怪气,恨不得把真希踩进泥里。可现在,真希却像疯了一样要去救她。
这就是家人吗?即使再讨厌,也割舍不断?
他不懂也没有多问,抬脚跟了上去。
“禅院家主,那我们就先走了。”
直毘人摆了摆手,举起酒葫芦往嘴里倒,却倒了个空,他晃了晃葫芦,里面叮叮当当响了几声,又什么都没倒出来。
“啊嘞,又没酒了。”
他把葫芦往地上一扔,脚步虚浮地朝大门外走去,阳光照在他佝偻的背影上,像一个被时代抛弃的老人。
身后,禅院家的大门缓缓合上,发出沉闷的响声。